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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結敖倉官吏,將糧食調了出來,藏在附近,而后一把火燒了敖倉!為的是讓朝廷打仗缺糧,他好把這些糧食高價再賣給朝廷!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吃了熊心豹子膽!”
“我原本也半信半疑,可洛陽丟了,你們擔心前線糧草又是為何?敖倉糧食若果真燒得一粒不剩,洛陽丟了,與前線糧草又有何干?除非尚陽果真把糧食藏在了洛陽!”
“啊,這……”
滿朝文武聽了這話皆大驚失色,震驚不已;班越、董年及一眾班黨則一時語塞說不出話。
也是那瞬間的沉默,讓宋安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一跺腳指向了梁王說道:“梁王你——你糊涂啊!!!”
他猜想此事并非梁王主導,而是尚陽先斬后奏,梁王得知后無奈之下選擇了包庇。畢竟尚家、班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眼下這節骨眼上,尚家若鬧出如此驚天丑聞,班家也無法獨善其身。
且尚陽此次大發國難財,恐怕也輸送了不少利益給他這頭頂天的姨父,起碼也有一半。
眼下陛下病重,正值皇權交替之際,梁王要維.穩局面扶皇太子登基,需要大量兵力、財力他理解。
梁王并非如此荒謬之人,他也知道。
只是有一次兩次便會有三次四次,眼下皇太子尚未即位,班家便敢把事情做到這份上!等來日皇太子徹底掌權,班家、尚家豈不更肆無忌憚?
梁王指著宋安道:“宋大人!我念你是個敢言之臣,可你也不要信口雌黃!”
宋安憤怒至極,也指了回去,說道:“我是不是信口雌黃,梁王自己心里清楚!尚陽靠給朝廷供給藥材,一共又攬了多少財,梁王心里也有數!”
宣誓殿內吵吵嚷嚷,大家紛紛各執一詞。
大敵當前,朝廷卻猶如一盤散沙,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
蕭安越聽越煩,干脆起身甩袖而去,而一出未央宮便撞見安陽長公主的座駕就停在司馬門前。
只見姜熹俯身從駟馬高車上走了出來,叫了聲:“舅舅。”
——
剛經歷一場大戰的臨淄城已是斷壁殘垣,城中被火矢點燃的民房、旌旗還在燒著,余燼在細雨中明滅不定。城樓下倒著橫七豎八的尸體,像一大片被海嘯沖到了岸邊的死魚。
北軍的沖擊力比季恒以為的要強,料想齊國的抵抗也比朝廷以為的要頑固。
自昭國開國以來,便從未打過如此慘烈的內戰。
眼下北軍已暫時退去,只是天氣炎熱,又下著小雨,尸體腐爛很快,整座臨淄城都被半腐未腐的氣味籠罩。
護城河也被尸體淤堵,城中廢水排不出去,好在這雨下得不大,否則臨淄又要成了魚缸。
梁中尉親自到各處探查了情況,這才回到了官廨。
這官廨位于天馳大街中央,臨時被征用為了戰時指揮部,季恒這兩日也常駐此處。
只見梁中尉放下劍,說道:“公子,城樓下的尸體不清理不行了,至少護城河要疏通。我們據城堅守,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這幾日天氣實在不妙,萬一又爆發瘟疫那可就全完了。”
只是要清理尸體,他們便要開城門出城。
而一旦出城,便有敵軍趁機打過來的風險。
季恒第一次經歷戰爭,這兩天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崩到了極限,但是他不能輸。
洛陽方面遲遲沒有消息,這讓他更加脆弱。
昨日他只睡了一個時辰,迷迷糊糊間忽然蹦出一個念頭——他們萬一若是就這么輸了,豈非連彼此的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緊跟著便被嚇醒,就這么睜眼到了天明。
“我也正有此意。”季恒起了身,說道,“無論如何,尸體該清理還是要清理。不用怕敵軍打來,來了咱們就兵來將擋。”
梁中尉抱拳道:“公子放心,我這就去辦。隨時警戒,敵軍來了咱們機靈點再躲回城里就是了。”說著,轉身要去。
季恒道:“我隨你一起。”說著,也跟上了。
城門隨“吱—嘎——”的悠揚聲響拉開,率先出城的是斥候隊,到四周探查敵情。確認四周沒有異動,士兵與民夫這才推著事先備好的石灰、火油有序出城。
將領在門洞前維持秩序,說道:“快!動作快點!注意留意城樓上的動靜,聽到梆子聲立即回城!”
“動作快點!”
“注意留意梆子聲!”
大家腳步匆匆,紛紛推著推車出了城,四下散開,將橫七豎八的尸體堆積到一處,等堆到一定高度便澆油點火,而后在四周灑上石灰;又一隊士兵則在城樓下疏通護城河,各項事務都在有序展開。
而正在這時,只見遠處兩名斥候拼了命地奔襲而來,一邊奔襲一邊放出了鳴鏑,幾支鳴鏑“吱——”地升上了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