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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澗平靜地垂了眸子,跟個沒事人一樣置身事外,簡直完全不像一個受到威脅時的正常人會有的反應。
——呼吸平穩,視線沒有偏移地、自始至終都落在應棲的身上,仿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令他在意的事物了。
應棲眉眼微微瞇了下,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上縈繞著一種濃重到令他都有所察覺的被凝視感,仿佛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正順著他的小腿一路往上舔舐著、滾燙、粘膩,又惡心。
……像老鼠一樣。他最討厭老鼠。
他抬眸,看向正盯著自己看的人。
他本來無比確定自己和這人是第二次見面。但忽然間他又不那么確定了。
那人冰冷的、不帶感情的眼神與他接觸時卻仿佛驟然間燒起了無比滾燙灼熱的火焰一般,帶著極強烈的侵略性,讓他心里生出些古怪的情緒,但再想細看,那種怪異的燙又突然消失了,似乎和平常無異。
應棲眉頭微斂,片刻后又舒展開,彎了彎眸子邁開步子,手扣住楚林的肩,把他往回拉了拉,自己上前一步剛好擋在了楚林的前面,彎著眸子朝對方伸出了手,很友好的姿態:“你好,我叫應棲。”
江澗微微垂眸,視線如有實質般,落在那只伸出的、白皙到幾乎透出青紫血管的手,似乎要將他的手心盯出一個熔融的洞來。
僅僅只是一個上前的動作,卻悄無聲息地將他和他們劃分開來……江澗眸色晦暗不明,緊緊盯著他的手。
他半晌沒有做出響應,應棲都打算收回手了,卻在準備收回的一瞬間被緊緊握住了。——鋼鐵一樣緊緊箍住他的手,攥得他手都有點發疼。
但幾秒后,江澗就松開了手,好似很有分寸感。
短短相觸的一瞬間,應棲更感覺他的體溫低涼,不禁納悶,活人的體溫真的能這么低嗎?
“應棲……”江澗輕輕念著。短短的兩個字在他唇舌之間轉圜,仿佛這是個很值得品味的名字,清冷的嗓音低低念出這個名字,猶如情人低語一般。
念完后,他又開口道:“我叫,江澗。”
嗓音冷淡,松手后便垂下了眸。
應棲彎著眼睛點了點頭。
這個自我介紹的確很有必要,畢竟應棲一向不太記無關緊要的事,昨晚上關于他的名字,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凈了。
簡單的寒暄了下過后,應棲就轉過了身,方才上翹著的唇角瞬間壓平了,垂眸時,眸色深沉略有思索。
……他不喜歡這個人看他的眼神。
*
楚林是專程換寢室來陪應棲的,把這位小少爺的行李收拾好之后,他低眸審視了下床鋪,一只手自然地勾住應棲的脖子,嘖嘖兩聲:“我看你這被子有點薄啊……”
“還好吧。”應棲蘋果啃完了,洗手之后手上還淌著水珠,極其自然地就著他的衣服擦干了手,聞言,便順著他的話看向自己的床鋪,沉思一瞬。
“不過沒事,”楚林笑嘻嘻地偏頭湊近他,他的體溫就很高,滾燙熾熱,像個火球,隨時隨地散發著一種極強的侵略性,“冷了就來和我擠擠嘛……”
“好吵。”一旁正收拾著自己東西的江澗突然開了口,打斷了他們旁若無人的對話。
他不說話的時候存在感很低,幾乎快被當成透明人了,驟然出聲就吐出這樣破壞氣氛的難聽話來,楚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楚林看見這人第一眼時就看不慣,更何況這人竟然還這么沒有眼力見……
他肌肉繃起,脾氣即刻又上來了,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松地捏了捏他的肩,熟悉的清甜氣息將他包裹,他一怔,渾身瞬間撤了力,就像被灑了軟骨散似的,方才的勁消了個透。
“我們會小聲的,”應棲從口袋里摸出一顆糖,朝江澗伸出手,好脾氣地說,“吃嗎?”
他生了副漂亮得過分的模樣,眉眼囂張張揚,看起來是讓人不敢接近、只敢遠觀的類型,但偏偏他的性子又好得出奇,爽快開朗,洋溢著一股陽光氣息,時時刻刻都是副彎彎眼睛的好脾氣模樣。
江澗正收拾行李箱,一抬頭看見應棲朝自己走來,眉頭皺起,抓著手里的衣服往旁邊挪了挪,立馬蓋住了行李箱里一閃而過的相冊,遮得嚴嚴實實。
應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不見衣服下面藏著什么了。他有點好奇,但還是收回了視線。
黑潤的眼睛輕眨了下,睫毛濃密微垂著,伸出的手心里赫然是一顆糖,包裹著層反射著彩色鐳射的漂亮糖紙。
江澗抬眼仰看著他,望著他白皙手心里的糖果,半晌才接過了,五指收攏把那顆小小的糖包在了手里,方才的冷戾、不耐煩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背后升起的冷焰仿佛也被一桶冰水徑直澆下,滅了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