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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殷離聲想了想,還是開口詢問道,“你是對燕南秋母親的身份有猜測嗎。”
傅云疏沉重地點了點頭,“希望我猜測的是錯的。”
魔宮西北角比想象中更加荒涼破敗。高大的宮殿建筑雖然依舊矗立,但墻體斑駁,纏繞著厚厚的蛛網,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中年魔族所說的那處宮殿位置更是偏僻,幾乎緊貼著魔宮最外圍的高墻,周圍甚至沒有像樣的道路,只有瘋長的、顏色暗紅的荊棘叢。
兩人悄無聲息地落在宮殿緊閉的、布滿銹蝕痕跡的大門前。
傅云疏抬手想要推門,殷離聲攔住了他:“師尊,讓我來吧。”
他愣了一下,高大的青年趁著這片刻功夫推開門,門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沉重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緩緩向內打開一道縫隙。
怎么說呢,傅云疏眨了眨眼,他感覺殷離聲像在孔雀開屏。
以前沒細想,現在卻品出了些別的味道。
“走吧師尊。”
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恐怕比這世上最好看寶石都要美。
殿內一片漆黑,借著門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只能看到空曠的大殿和滿地狼藉——碎裂的桌椅、傾倒的屏風、扯爛的紗幔……這里應該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的破壞。
傅云疏指尖亮起一團柔和的白色光球,照亮了殿內。
光線所及之處,滿目瘡痍。有深深的抓痕留在墻壁上,地面也有一些暗紅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跡,一些角落里甚至還散落著斷裂的、銹跡斑斑的鎖鏈。
殷離聲看得心頭沉重,不難想象當年被囚于此的人,經歷過怎樣的絕望與抗爭。
傅云疏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處,最終停留在內殿方向。他抬步走去,腳步很輕,卻在這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內殿比外殿稍小,陳設同樣破敗,但隱約能看出曾經的格局。一張傾倒的梳妝臺,一面碎裂的銅鏡,一張只剩下框架的拔步床……靠窗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用碎石和枯草勉強堆成的窩。
這里……曾經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生活過。
傅云疏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細細感受著這片空間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時光太久遠,大部分痕跡都已湮滅,但某些深刻的執念、強烈的情感,依然會留下印記。
片刻后,他睜開眼,看向殷離聲:“離聲,將你身上那枚玉符取出。”
殷離聲依言取出那枚黑色玉符。玉符在他掌心微微發熱,表面流轉的魔氣似乎受到了此地氣息的牽引,變得活躍起來。
“這玉符是燕南秋貼身之物,常年佩戴,必然沾染了他和他生母的氣息。”傅云疏解釋道,“此處是他們母子長期生活過的地方,殘留著他們的氣息印記,以此為引,配以特定的‘溯影陣’,或許能窺見些許當年的片段場景。”
他邊說,邊抬手在空中劃動。指尖靈光流淌,一道道玄妙的符文成型,最后生成了一個淡銀色的陣法。
“將玉符置于陣眼。”傅云疏道。
殷離聲小心翼翼地將黑色玉符放入陣法中央。玉符落入的瞬間,整個溯影陣猛然一亮,發出輕微的嗡鳴。
緊接著,陣法中心的光暈開始劇烈波動,一些模糊的光影在波動中逐漸顯現、凝聚……
首先出現的,是一個背影。
那是一個女子的背影,穿著素白的衣裙,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她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那里只有高聳的、布滿禁制的黑石墻壁,以及墻壁上方一小片永遠陰沉灰暗的天空。
她的長發未曾仔細梳理,只是松松地挽著,幾縷發絲垂落肩頭。
畫面晃動了一下,視角似乎降低了,變成了一個孩童的視線。一只小小的、有些臟污的手,怯生生地拽了拽女子的裙角。
女子轉過身來。
光暈中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出她極美的輪廓,眉如遠山,眼若寒星,只是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卻盛滿了深不見底的疲憊、悲傷,以及厭惡。
那厭惡如此清晰,甚至刺痛了旁觀者的眼睛。然而,孩童似乎并未察覺那份情緒,他只是仰著小臉,將臟兮兮的手心攤開,里面是一塊被摩挲得光滑的、帶著點花紋的暗紅色小石頭。
他獻寶似的將石頭舉高,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期待。
女子猛地揮袖,一股并不算強卻帶著煩躁與抗拒的力量拂開了孩童的手!
“別碰我!”她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厭惡和……自我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