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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德心底流淌著一股毒漿似的怒火,對此時任人魚肉的自己的、對面前這群蠢貨邪教的、對這個操蛋的、惡劣得像個玩笑一樣的現實的:
“你以為用這種東西對付我,我就會變得順從?做·夢。”他一字一頓地說。“你們沒給我用藥時我就不可能配合,現在更不可能。但——”
“你們還有機會。”
歐德呼出一口氣,神色放緩,同時也放松了因憤怒和攻擊欲而緊繃的身體,靠回還算得上舒適的手術椅上:“你們急需我的幫助,不是嗎?不然也不至于如此興師動眾。我還愿意配合——只要你們讓我現在打一通電話。”
——但愿還能趕上!歐德在心里如此祈求。
可偏偏浮士德沒那么好對付:“朋友,相信我。如果可以,我也想滿足你這點簡單的要求,來換取你的配合——但客觀條件并不允許,而你對此一無所知。”
浮士德從操作臺上滑跳下來,順手從桌臺上抄起一沓文件,隨便挑了張木桌“嘩啦”掃開上面價值不菲的金器財寶,一路拖到歐德身邊。
他將文件丟上木桌:“你既然拒絕了解真相,那好。我們就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談這件事。看看這些照片,眼熟嗎?”
歐德并不想配合邪教分子的要求,但看看東面墻上那些監控,他又很難不擔心這幫喪心病狂的瘋子會不會綁架他的師長同學,以此威脅。
他壓著脾氣低頭去看:“……這是什么?”
散落在桌上的是一沓照片。照片似乎拍攝了一座經歷過火災、被燒得焦黑的小鎮廢墟,大量干癟變形的尸體橫呈在畫面中,仍保持著生前痛苦尖嚎、雙手摳著地面拼命想要爬出火海的姿勢。
“捕夢小鎮,你忘了?”浮士德生怕歐德看不清似的,體貼地伸手,一張張將那些灰黑干癟的尸體照片翻給歐德看,期間雙眼緊緊盯著歐德,眼睛一眨不眨。
等到最后一張照片翻完,他又拋下了另一份貼滿三寸證件照的文件:
“6月2日清晨,兩名巡邏警在英格蘭德文郡的達特區,發現了這座被大火焚燒殆盡的小鎮。鎮上三百余口人全部死亡,青壯年、老人、孩子……沒有一個生還的。——但你猜怎么著?”
浮士德單手撐在那些受害者的證件照上,向歐德附身逼近,輕聲細語:“有一個外鄉人,不知為何,在5月24號這天突然跨越了大半個英國,從蘇格蘭千里迢迢地趕來這個小鎮。”
“并且如此恰巧,他在6月2日這天的凌晨,被鎮外公路上的監控鏡頭捕捉到,從捕夢小鎮中走出來。”
浮士德沒說這個外鄉人是誰,但他那雙鷹鷲一樣緊盯著歐德的眼睛已經說明了答案。
“……”最糟糕的預感照進了現實,歐德的臉色不可抑制地難看起來,“我不知道——那七天的記憶我忘了。”
“忘了?”浮士德挑眉,“什么都不記得?也不記得自己為什么要去?”
這點歐德倒是記得。
他的記憶是從5月24日下午,抵達捕夢小鎮的那一刻才開始斷片的,而促使他趕去捕夢小鎮的事件發生在5月24日的中午。但他并不想將這件事拿出來說:
“不記得去的原因了。我只記得神智恢復清醒時,我正一個人走在達特荒原通向附近市鎮的公路上,渾身都是腥臭的血污,還有快凝固的淤泥,腰痛得像斷過一次。”
浮士德聞聲抬頭,看向歐德的左手邊。
之前那個話少得簡直像不存在的俄羅斯女人頂著浮士德默默的注視小半分鐘,終于勉為其難地二度開了金口:“他腰沒事。脊椎、軟組織、神經……都檢查過一次,除非他的病灶不在現實層面。——我要把他帶去我的實驗室進一步檢查。”
歐德的身體瞬間繃緊起來,但浮士德以一種打圓場的語氣說:“看起來不會危及生命,那就不急。”
他又將視線投回歐德身上,“你不記得去捕夢小鎮的原因?我可以提醒你一下。”
浮士德抬手向后打了個響指,那一整面的監控便倏然一黑,緊跟著拼湊出一幅有些模糊的監控畫面。
那是一個臟亂狹窄的老舊建筑,歪歪扭扭的墻壁仿佛隨時都可能轟然坍塌,隨機砸死幾只老鼠蜘蛛,再附贈幾個貧窮的租客。
這是歐德被銀行掃地出門后,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到的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