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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跟著,他又渾身冰冷地意識到——
他并不是“站在那個世界之前”,而是早已踏入其中。
上一輪他不知做了什么,從捕夢小鎮成功逃脫,但那個世界并沒有放過他。它將他再度拖回了捕夢小鎮,仿佛他在這里和其他鎮民一起死去,才是命運應有的軌跡。
——但他要順應命運嗎?要順遂對方的意愿嗎?
“不,可,能。”他緊盯著那扇旅館的后門,一字一頓地說,綠色的眼睛里像是燃著憤怒灼燒成的火。
他會活下去。活到大火之后。
并且這一次,他會找到那個孩子,也會趕上最后一場面試。
他會接回祖父,他會和錢寧達成合作。如果這世上真有命運——
他必定是獲得最終勝利的那一方。
歐德漸漸冷靜下來了,他站直身體,平穩呼吸,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將藏在胸前口袋內的手槍取出,上膛,就這么開著保險,將冰冷的槍膛順著勁瘦的腰際,塞進更方便抽取的腰側皮帶里。
隨后,抬手推開旅館后門,一步跨入。
“alas……my love, you do me wrong……”慢曲調的民謠在旅館一樓的集體餐廳中流淌。
歐德聞到面包與麥芽酒的香氣,混雜些許海風的咸濕,越過旅館前窗,他能望見旅館南面所鄰的港口,還有遠方無垠的黑海。
“哦,多么俊俏的面龐!”旅館的老板娘眼睛發亮地從柜臺后站起來,“需要住宿或者晚餐嗎,親愛的?”
窮窮的歐德摸摸自己兜里的一便士硬幣,靜默了三秒,隨后面不改色地晃到柜臺前,單臂搭上柜臺,剛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就見柜臺邊隨意攤放著一份報紙,上面的頭版頭條用放大標粗的字體寫著“開膛手杰克再犯案!!蘇格蘭場毫無作為”:“……呃,這是?”
“哦!那是今天的報紙。”老板娘一看長得好看的人就倍覺親切,熱情又難掩憂慮地說,“很可怕,對吧?這已經是那個瘋子犯下的第三起案件了……這次他甚至一次性殺死了兩個可憐的女人!我知道街上有些沒用、但又想展現自己男人氣概的蠢貨會宣稱這些妓女死得活該,但——”
“今天的、報紙?”歐德緊盯著報紙上“1888.10.7”的標注日期,重復了一遍老板娘的話。
如果這份報紙是今天的,那豈不是意味著他現在并不在1980年5月末的捕夢小鎮,而在1888年?
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困惑歸困惑,并不影響他的表演。
歐德隨手丟開報紙,重新斜靠在柜臺邊,姿態隨性,帶著幾分剛吵完架似的惱火:“真希望那什么杰克的能突然跑到我家去,好好教育教育那個老頭子——算了。給我一個房間,再送一份晚餐,我要最好的屋——哦該死。”
他將公子哥離家出走后兜里沒錢的懊惱演得淋漓盡致:“跟那老家伙吵了一頓,完全忘記帶錢再沖出門了——嘿!”他頓了一下才道,“我能用這塊手表抵債嗎?”
能被銀行允許帶出老宅的手表當然不貴。它連牌子都沒有,是對名牌不太了解的父親在出差時給母親帶的,比起經濟價值,承載得更多的是回憶。
這種雜牌表在1980年想賣二手都未必會有人想買,但放在1888年,即使是最普通、只能報時的懷表,也需要普通工薪階級省吃儉用才能購買,更別提歐德這塊手表還具備萬年歷、計時的功能,在當時也就只有貴族或者大資本家才能買得起。
歐德在心里估著物價,緊跟著又想后面一定要想辦法把表贖回來,面上則用可憐兮兮的眼神去瞅老板娘:“求你了……?”
他塑造公子哥離家出走的形象,只是想盡快合理化自己抵押手表的行為。不然在這個年代,一個人身無分文,連旅館租金都付不起,卻能拿出價值連城的手表,很容易被人懷疑手表是不是被偷的,他可不想再被逮一次了。
但合理化歸合理化,他并不希望老板娘真把他看成麻煩差勁的大少爺,萬一以后需要向老板娘打聽情報呢?
老板娘差點被那雙眼尾泛紅、好像剛哭完沒多久的狗狗眼瞅得母愛變質,干咳一聲后正色道:“當然可以!你這塊表如果拿去典當,能換來住在我這兒一輩子還有余的錢。我把表給你留著,任何時候你有錢支付房款了,都可以來換回它。”
老板娘彎下腰去抽屜里找鑰匙。與此同時,旅館二樓氣沖沖跑下一人,悶頭沖到柜臺邊一錘桌臺:
“314房的客人也太龜毛了!之前挑剔被子不夠柔軟蓬松,我們給他換了;挑剔浴缸不夠干凈,我把那浴缸給他用白蘭地擦了一遍;說送上去的晚餐不夠好,咱們的大廚按他的要求重做了一車餐點,結果送上去什么樣,端下來還是什么樣,這人什么意思……”
抱怨聲中,一直忠實于人設,以放松的姿態靠在柜臺邊的歐德忽然在柜臺后掛的方鏡中,看到一張讓他心中一突的面孔——
‘那個邪.教臥底。’歐德的身體不著痕跡地緊繃起來,同時站直了身體,伸手搭向腰間的手槍,用后背面對走進旅館正門的邪.教臥底,‘他怎么會……’
浮士德給他看臥底照片時說的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