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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德抬手開了水龍頭，將頭埋在水柱下。幾個問題沉重地鞭撻在他心上：

為什么我會夢游去吃那種東西？為什么我會覺得怪物的尸體好吃？為什么我的傷消失了，身體好像充滿了力量？

這是人類該有的反應(yīng)嗎？

他……還是人類嗎？

他忽然想到基地里，俄羅斯女人說的那句“還算是個人類吧”，突然生出懊悔——當(dāng)時他怎么就沒跟著她去實(shí)驗(yàn)室進(jìn)一步檢查呢？

怪物的血肉味在口腔中蔓延。他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活像剛飲了血的吸血鬼。

歐德的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一方面是因?yàn)檫@種跟人類天性完全背離的反應(yīng)令他感到十分惡心，完全與他的道德觀沖突；另一方面，他不喜歡不可控，更別提失控的是自己的身體。像他這種就算受了重傷，都要把事情方方面面全安置好才能安心睡覺的控制狂，根本忍受不了一點(diǎn)。

他甚至?xí)a(chǎn)生一種過激的幻覺，好像自己的身體里有什么陌生的怪物正要鉆出來，將他取而代之——

好吧，歐德。這就屬于被害妄想、偏執(zhí)狂了。歐德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雙手撐住洗臉池邊緣，閉著眼，任水流裹挾自己。流水帶走了頭腦的溫度，也帶走了繁雜的情緒。

他冷靜地想：不管怎么樣，后面有機(jī)會一定要去趟gorcc，確認(rèn)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那之前，決不能輕易吃任何怪東西了——誰知道那東西上有多少病毒細(xì)菌？更糟一點(diǎn)，萬一把他也變成丑魚頭呢？？

歐德在流水下一個激靈，濺起水花一響。恰好掩蓋了外間破漏的窗戶處，傳來的玻璃被碾碎的細(xì)微響動。

夜色中，無數(shù)顆南瓜馬車大小的玻璃珠逐漸漂浮向豁洞的窗口，在月光下折射著怪異的光。

那是一雙雙眼睛，屬于深潛者大軍。這些魚頭人身的怪物們循著同類血肉的氣息，一路尋找到這里，知曉同類被殺而產(chǎn)生的憎怒令它們的魚眼變得赤紅，打頭的那一個將瘦長的手掌緩緩探上破裂的窗臺——

“咚咚咚。”

一陣禮貌的敲門聲忽然不輕不重地響起。

聚集在前排的深潛者們猛地抬頭，緊跟著下一秒，整支深潛者大軍就像見到貓的鼠潮般迅速褪去，在夜色中逃竄也似地涌向南面的海灣。

“咚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一次，這回稍微加重了一些，鉆入剛好調(diào)整完情緒，直起身拿浴巾擦頭的歐德耳中。

“……？”誰會在這時候敲門？難道是之前晚餐沒送成，侍應(yīng)又來送第二次嗎？

歐德疑惑又有些警惕地頓住動作：“誰？”

“住在你樓上的房客。”門外響起一道彬彬有禮的男士聲音。

但歐德抬頭看看天花板：樓上？

他住214，他樓上不就是……白天那個嫌浴缸不干凈嫌床不軟的豌豆公主？

哦，不對。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是豌豆王子。

這個門歐德頓時就不想開了，他重新擦起頭發(fā)，單手把浴袍的系帶解了，脫下丟進(jìn)臟衣筐里：“抱歉先生，我睡了。有什么問題您可以向老——”

“咔噠。”一聲手槍上膛的聲音清晰地在門外響起。

314說：“懇請您。我不希望局面變得太難看。”

“…………”歐德頓住。

凌晨三點(diǎn)，帶槍來敲陌生人的房門，怎么看都來意不善。

歐德摸向腰間的槍，衡量了下把它當(dāng)板磚用、跟子彈比速度的可能性，最終扯下一條干凈浴巾，系在腰間，就這么半濕著身體，赤足走回外間。

他沒做任何遮掩——被動不如主動，他打算干脆借這次機(jī)會，試一試所謂的魅力值究竟能否人類身上奏效。

如果對方心懷不軌，那么即便造成浮士德所說的“精神污染”，他也只是正當(dāng)防衛(wèi)，而如果對方?jīng)]有殺他的意思……沒有殺他的意思，為什么要半夜拿槍逼他開門？

歐德又調(diào)了一下腰間的浴巾，半露出清峻的胯骨，而后推開那些擋著門的家具，“咔噠”打開房門：“先生——”

一股冷泉與金屬的凌冽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冰棱似的寒意和鋒銳。

歐德有些錯愕地頓住了，瞪視面前明顯剛噴過香水，穿著深色經(jīng)典三件套的男士。

對方胸前口袋里的巾帕一定是出門前特意調(diào)整過的，否則不可能在胸前口袋里放了一天，形狀還那么挺括。側(cè)口袋的金表鏈露出的長短恰到好處，領(lǐng)帶夾沒有任何一點(diǎn)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