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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的時候爸爸還會下地種田,每到播種的季節,爸爸會去翻地。但是后來翻地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到媽媽身上了。爸爸每天在家除了喝酒就是抽煙,偶爾的時候他會把弟弟架到肩頭,帶他去街上轉轉,給他買烤雞吃。
段岸知道自己問錯了話。她從口袋里抽出一張紙巾,停下腳步頂著烈日給樊倩擦手擦嘴,“他忙他的,你忙你的。等九月份開了學,你最好還是上學去?!?
樊倩嘴里的巧克力很甜很甜,甜得有些發苦。她仰頭,段岸的馬尾辮順著右肩垂下來,發梢停留在樊倩臉前一點點的距離。
段岸沒有長出汪蕊的雙眼皮,也沒有遺傳到段寧亭挺拔的鼻梁,但所有五官拼湊到她的臉上格外的和諧,讓人看著就會覺得這個女人很好親近。樊倩也總會被她的臉迷惑。
現在,樊倩帶著一嘴很濃很濃的巧克力味道問:“姐姐,你是要趕我走嗎?”
她余光看到段岸手上臟兮兮的紙巾,添了一句:“我會把冰激淋和出去玩的錢還給你的,你別讓我回家好不好?”
段岸四處看了一下,沒有找到垃圾桶。她捏著沾滿巧克力的紙巾,看樊倩一臉惶恐,知道小姑娘想岔了。
“你已經在滿天星干了一陣子了是吧?”
樊倩點點頭。她是十八號找到的汪蕊,準確的說,干了八天了。
“其實我爸媽知道你未成年,也能猜到你不滿國家最低用工年齡的。”這是實話,盡管樊倩到現在都沒有告訴過她們自己幾歲,但所有人都能猜到樊倩絕對不會超過十六歲。
樊倩想抿嘴,可手上的冰激淋越化越厲害了。她不得不先吃完,再和段岸講話。
段岸看著她忙亂地吃,樊倩的頭發很稀疏,顏色也是不健康的黃色。在她穿自己的衣服之前,段岸記得她似乎只有滿天星的工作服能穿。
“我是學法律的,我和爸媽說過,哪怕賠錢也不能干違法的事情。可是她們明知道不能讓你來打工,還是讓你來了。”
段岸長這么大都是想著要幫人的。她有原則,但不是不近人情。
想到這里,段岸放緩了語氣,對小姑娘說些肯定的話:“所以你不要擔心,我和我爸媽都會幫你。我們不會趕你走的?!?
樊倩咽下最后一口冰激淋。她咽的很大口,冰激淋涼到牙齒和嗓子。她沒空去管,一味的向段岸確認:“真、真的嗎?”
“真的?!?
“真的不會趕我走?”
段岸摸摸她被太陽曬得滾燙的發頂“真的不會趕你走。你做什么都不會趕你走。”
第33章 8月26日(三)
段岸熬了通宵又忙了一上午工作,確實挺累的。她向樊倩作出保證以后就決定丟掉自己的腦子好好玩一玩。
余下的時間段岸覺得自己一句有用的話都沒說,和穿著新買的天藍色泳衣的樊倩在水上樂園玩得不亦樂乎。
樊倩長這么大都沒進過游樂場,現在面對偌大的水上樂園,身邊的姐姐又總慫恿著自己去試試去試試,她玩完滑梯玩水槍,興奮的只會大笑尖叫,話也不知道怎么說。
她們把水上樂園的每一個項目都玩遍了才從水上樂園出來。
樊倩撩撩黏在臉頰邊半干的頭發,聽到段岸問她:“你想吃什么?”
樊倩沒有主意:“什么都好的?!?
段岸的手從天而降,兩下幫樊倩理好亂糟糟的頭發。她說:“你來決定吧,今天都聽你的?!?
“聽我的?”
“對?!?
樊倩的身后是水上樂園的大門。她的面前有一條三岔路,路邊沒有一個路牌。樊倩往左邊看看,看到樹木沿著柏油馬路一直種到不知何處。她再往右邊看看,右邊也種了相同的樹。
那前面呢?
樊倩記得這是她們來時的路。
但是一路過來時她忙著吃冰激淋,不記得路邊有沒有吃飯的地方了。
——
田醒春把臟兮兮的紙巾丟進垃圾桶里。
她用胳膊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重新蹲下來。她的面前是一塊干凈的碑,她剛剛擦干凈的許節的墓碑。
太陽快要落山了,光不如中午那么烈,濃稠的像是蜂蜜,粘粘乎乎地賴在田醒春的身上和許節的碑上不肯離開。這塊碑是廠里出錢做的。田醒春沒有許節的照片,所以碑上只有許節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田醒春背著光,她和許節之間隔出一道很黑很大的陰影。
生于1988年2月10日
卒于2005年8月29日
田醒春啞聲說:“今年來早了。”
“我認識了兩個新的人?!碧镄汛呵辶饲迳ぷ樱W角邊的碎發被一縷風吹起來,掃過臉頰,“段岸說,意大利面陽縣的西餐廳也有,是番茄肉醬,吃起來酸酸甜甜的,還可以?!?
“段岸就是我認識的一個新的人。她是律師,是一個……一個有什么顏色的圈子的律師。我不太懂?!?
田醒春摸了摸許節的名字,“她才二十五歲。不過還有一個更小,她叫樊倩。她和我一起住,就住在咱倆家里。樊倩不是律師,她家里是賣梅干菜餅的。她應該才十歲出頭吧,十幾歲,肯定比咱倆當初跑出來的年紀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