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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隊長把抵著被害人額頭的手松開，被害人的頭立即低了下去。他冷笑：“當然不是初犯。這樣的傷口我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十一年前。不過當時只有槍傷，沒有其他的傷口?！?

“那是……兇手改變手法了嗎？”

江副隊長想起殷蓮身邊那個大說大笑，滿臉傷口的女人。今天在水房里的‘交戰(zhàn)’其實本不必開始。如果不是那女人挑撥的話，說不定他們也已經(jīng)說服了殷蓮和他們一起回警局。

殷蓮——江副隊長從昨天第一次與她正式見面時就感覺她很奇怪。她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她能無情地殺死許多人，而且總是一槍斃命，不拖沓也不折磨，顯出她超然的干脆?？墒呛芏喑ＷR性的問話說給殷蓮聽，她就流露出天真的茫然，在沒有必要的事情上說她聽不懂。江副隊長說不好這是一種過于杰出的偽裝還是她真實就是這樣。

“不是她改變手法了?！苯标犻L停止了對殷蓮的分析，轉(zhuǎn)而又去想今天見到的那個女人，“是有人加入了她?！?

第6章 良知

殷蓮這兩年沒有在海納醫(yī)院白呆。

監(jiān)控顯示她從海納醫(yī)院東北角圍墻上的防范漏洞躍進，她身后跟著的女人面容布滿細小傷口但年輕，身姿輕盈，雖然對醫(yī)院的地形陌生，但是這個女人對翻墻這件事絕不生疏。

躍入醫(yī)院之后，殷蓮神態(tài)自若地一路從東北角走到中央。這期間不知情的護士們見了她也都神情自然，有幾個還對她打了招呼。殷蓮一一回應(yīng)，她身后跟著的女人東張西望，對這一切都很感興趣，又讓人看不懂她的興趣點到底是在那些護士還是在醫(yī)院的環(huán)境上。

而后殷蓮在住院部，她的樓前停下。因為一只鴿子從樓上掉落，所以停下腳步的殷蓮先接住了鴿子。在進入大樓之前，她抱著鴿子爬上了樹，把鴿子放回了窩里。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女人叉著腰沖她說了什么，無聲的監(jiān)控聽不到，只能看見她的肢體語言帶著較強的攻擊性和不滿。

只是殷蓮沒有回應(yīng)。她把鴿子放回鳥窩以后，她便順著這棵大樹的樹枝爬進了二樓。

那個跟著她的女人也選擇了同樣的路徑。監(jiān)控毫不遮掩地播放出那個女人一腳踹掉整個鳥窩的畫面。

無論是進入醫(yī)院還是離開醫(yī)院，殷蓮和那女人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離開醫(yī)院的時候，殷蓮發(fā)現(xiàn)了被女人踹下去的鳥窩。在那種緊急的關(guān)頭她還不緊不慢地蹲下來把鳥窩里的小鳥從鳥窩里重新翻出來，放在了懷里。

卜甜把這段視頻拷貝下來，回警局之前詢問葛妙：“你看見她了，為什么沒有和我說？”

葛妙站在護士站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慢慢吞吞的說：“我沒有想到真的是她。我以為是我看錯了?！?

*

禿鷹從不認為自己該受到懲罰。

黑豹不會懂得良心譴責(zé)的含意。

食人魚從不懷疑它們攻擊的正當性。

響尾蛇毫無保留地認同自己。

虎狼不知自責(zé)為何物。

蝗蟲，鱷魚，旋毛蟲，馬蠅

我行我素且怡然自得。

食人鯨的心臟也許重達百斤，

和其他部位相比卻算輕盈。

在這太陽系的第三顆行星上

諸多獸性的征兆當中，

無愧的良知排行第一。

——辛波斯卡《萬物靜默如謎》

殷蓮撿起地上的樹葉，用它擦掉鞋尖上沾著的一小塊泥巴。她的身后有一排土丘，其中一個最小的土丘上擺著一朵小白花，花瓣上還帶著一滴水珠，一看便是在她左手旁的小溪邊新摘下來的。

鞋擦干凈了，殷蓮丟掉樹葉，走到凌荇身后。

“這是什么？”她問的是凌荇面前白墻上，不知道誰用黑色毛筆抄的詩。

凌荇轉(zhuǎn)過身，四根細細的麻花辮子一起晃動，輕盈而快樂：“不知道，我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