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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蓮揭開蛋炒飯的塑料蓋子,一絲熱氣很快從塑料盒里飄出來,消散于撲到殷蓮臉上以前。她去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一把沒有用過的塑料勺子,一勺接一勺的吃飯。
殷蓮和凌荇自從夏天以后就沒有再見過面。倒也不算音訊全無——殷蓮聽到過凌荇大喊大叫的生氣。凌荇永遠那么生機勃勃,哪怕全身上下只剩最后一滴血也能尖叫出聲。
“喂,幾個月不見,你怎么比之前還悶?”凌荇前傾上身,湊到殷蓮臉前去看她。
殷蓮的嘴里剛塞滿一口蛋炒飯。她不回答凌荇,認真咀嚼咽下后才不緊不慢地問:“你要聽什么?”
凌荇的屁股往前蹭了蹭,上身和臉都離殷蓮更近了。她說當然是聽聽你有沒有想我啦?好幾個月沒見你女朋友了,你不想嗎?
殷蓮把碗里的蛋炒飯歸攏整齊,一勺舀起。她沒有覺得分別幾個月就該想,她之前和凌荇分別兩年,她都沒有想凌荇。
凌荇得不到殷蓮的回應,伸手去捏殷蓮的手腕。她發(fā)覺殷蓮瘦了,以前捏她手腕還能捏起一點肉,現(xiàn)在只有一層皮,“怎么這么瘦啦?背著我偷偷減肥?”
殷蓮看著自己的皮被凌荇捏得通紅。她搖頭:“沒有減肥。”
“還是不會開玩笑。”凌荇松手,上身往后傾倒,躺靠在沙發(fā)上,“你是不是這輩子學不會幽默啊?”
殷蓮把飯碗里剩下的蛋炒飯吃完咽進肚子,勺子擺進空碗后再用蓋子蓋起。“我不知道怎么樣是幽默。”
凌荇雙手枕在腦后,見殷蓮一如既往的認真也失去興趣。她隨口說隨你隨你,學不會就算了。隨和的語氣倒是讓她有一點轉(zhuǎn)性成好脾氣的樣子。
殷蓮把吃空的塑料盒子扔進垃圾桶,再回到茶幾邊坐好。
凌荇瞇起眼睛,隨意的問:“欸,殷蓮,我聽說你有個姐姐。”
“是。”殷蓮坐著,脊背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認真乖巧的好像一個被老師問話的孩子。
凌荇把沒有受傷的腳搭到受傷的那條腿的膝蓋上,“她是已經(jīng)死了是吧?”
“是的。”
“怎么死的?”
“家里起火了。”
“哦——”凌荇拖得長長的,話一轉(zhuǎn)鋒,“是你殺的?”
夏日的夜里不會冷。殷蓮一身汗水,再一次從睡夢中被熱醒。她用衣服擦額頭上的汗,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打開房門。殷姜的房間二十四小時都開著冷空調(diào),讓溫度維持在二十三度。殷蓮很多時候熱的睡不著覺,就會偷偷跑到殷姜房間門口蹭一蹭她的涼氣。
殷蓮做得很好,從來都沒有被發(fā)現(xiàn)過。
直到那一晚。
殷蓮握著刀站在姐姐的房間里。姐姐房間里的娃娃和玩具她從來沒有碰過,哪怕壞了也輪不到她;姐姐一整個衣柜的公主裙什么顏色都有,粉色藍色黃色綠色白色,她的衣柜里只有黑色和白色的t恤長褲;姐姐床頭有五顏六色的小花繩,是媽媽親手給姐姐編的,她的床頭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殷蓮看完姐姐的房間,又去看姐姐。
姐姐長得和她一點都不一樣。她的臉尖尖的,姐姐的臉圓圓的;她的眼角下有一顆淚痣,姐姐的眼角下是一片白皙的肌膚;她的手指長長的,姐姐的手指短短的。
她們一點都不一樣。
殷蓮爬上姐姐的床,席夢思柔軟,她的膝蓋完全陷進床里。殷蓮在床邊跪好以后又用手去按一按那張席夢思,真軟,原來姐姐每天睡在云上,難怪她這么愛睡懶覺。
刀被殷蓮舉起來,刀尖朝下,對準姐姐的心臟。這件事比殷蓮想象中的更需要力氣,但是幸好,她很圓滿的達到了目的。
姐姐在突如其來的巨大的疼痛中猛地睜開眼睛。她想說什么,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瞪著殷蓮,嘴巴拼命張合,和離開水的魚一樣。
殷蓮跪在床邊,胳膊被姐姐撓了好幾下。她一動不動,眼睜睜地看著姐姐停止掙扎,合上眼睛。小小的手伸到姐姐的鼻子下面,殷蓮確認過姐姐不再呼吸。她從床上爬下來,對站在門口陰影里的人說:“她死了。”
六歲的殷蓮音調(diào)沒有起伏,二十八歲的殷蓮更不會亂掉陣腳。
她不回答凌荇的問題,堅定的重復被教導過的話:“那天晚上姐姐點了香薰蠟燭,火苗燒著了她床頭的花繩,家里起火了。”
“拉倒吧,你這話騙騙警察就算了,還騙我?”凌荇一擺手,完全不買賬。
殷蓮的眼神挪一挪,卜甜還站在門口,充當聾啞的監(jiān)控攝像。
察覺到殷蓮的視線,凌荇又揮揮手:“卜警官,你要不出去唄?我們小情侶講悄悄話你也要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