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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隊長說下一站的風雪更大,車現在走也進不了站。”不知道倒過多少盆水以后,殷蓮傳回江寄林的話。
“嗯,我知道了?!苯菰普柢糇炖锶悸宸?。那是江寄林在10號車廂的地上撿來的藥。雖然很臟,但是比沒有好。
凌荇咽了藥,又被殷蓮扶著讓江休云灌了一些水。到三十號凌晨時,江休云又量了量凌荇的體溫,已經退到38.9度了。
“命真硬啊?!苯菰埔а狼旋X地甩著溫度計,半是慶幸,半是咒罵。
殷蓮還沒有進步到聽懂江休云這么復雜的情緒,她從江休云手中接過甩好的溫度計收好,又去打水。
殷蓮打好水,回車廂的路上順眼看了看外面的天氣。
風已經幾乎停下,雪花還大片大片的自空中落下。黑的深不見底的天空因為雪花的存在而有了分界線:雪花落下的地方就是地面。
黑與白平均的分割了世界,殷蓮回過頭,眼前站著一個陌生的少女。她借著微弱的光看她:高額頭,柳葉細眉,桃花眼上架著的細邊銀框眼鏡在夜里反射出淡淡的如雪般顏色的光。
殷蓮認出了她。
她也認出了殷蓮。
“君聞笛。”殷蓮喊出她的名字。
江聞笛的雙手猛地攥緊自己的褲子,“殷蓮?!?
她也喊出她的名字。
第64章 困獸
兩扇車窗分別把殷蓮和江聞笛框住。她們站在窗前,無視飄揚的雪花,不管鐵皮墻后面分別住著自己的養母和女友。一道不透光的黑色陰影作為兩人的分界線,她們眼中只有彼此,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江聞笛約一米六五那么高,高額頭像爸爸,桃花眼遺傳媽媽。她穿一件高領黑毛衣,毛衣領子堆到脖子下面,像一雙溫暖的手在托舉著她的下巴。拎著水壺的殷蓮騰出一只手把自己白毛衣的高領往下壓一壓,脖子露出來一些,呼吸也更順暢一點。
極致的安靜放大江聞笛的話音:“我一直想見見你。”
殷蓮把兩只水壺都換到右手上。她點點頭:“我也想見你?!?
十一年,四千零一十五天。
江聞笛曾經想過很多種和殷蓮再次見面的場景。年幼時是又怕又期待殷蓮來殺她,少女時她幻想過說不定有一天會在街上偶遇殷蓮,最近她想象她會和殷蓮在警察局見面……每一種再見的場景,江聞笛都會認為自己一定會情緒崩潰,會拽著殷蓮的衣領質問殷蓮,又或者會一刀殺了殷蓮。
事到如今真正見面,地點時間和情緒全是江聞笛沒有預料到的。
果然人生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江聞笛的雙手攥著褲子。胸膛吊起一口氣,她問:“你當年為什么不殺我?”
陰云隨著又重新吹來的微風擋住月亮。月光暗,殷蓮的臉躲起來,只留一張淡粉色的唇讓江聞笛看。
那張唇抿起,想說什么,又咽下去。幾次以后,抿起的唇松開,張張合合:“我不知道。你是我的任務之一,我應該殺了你的。沒有殺,應該是因為不想殺?!?
這個問題和‘殷蓮為什么要殺人’并列在江聞笛心頭懸了十一年。她當然不會聽到一個‘不知道’就輕飄飄的把殷蓮放過。追問是必要的,江聞笛問殷蓮什么叫做‘不想殺’。
難道你殺人是看心情的嗎?
殷蓮盯著江聞笛的眼睛。
十一年前的君聞笛和現在的江聞笛擁有相同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眼珠像凌荇有一陣子愛喝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烏黑發亮。
只是當年那雙眼里有更多的……東西。殷蓮指的不是君聞笛眼睛里有兩三顆眼珠子那么駭人聽聞的奇幻故事,她形容不出更多的東西具體是什么,但現如今她知道那應當是某種情緒。
“不是我的心情。”風吹走陰云,殷蓮站在了月光下,“是你的情緒?!?
“我的情緒?”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币笊彫F在能感知到的想法和情緒還停留在比較表面的地方,她沒有辦法對當時看見的君聞笛的眼神做出概括,“你拿著剪刀向我扎過來,說要殺了我給爸爸媽媽報仇?!?
江聞笛挑眉:“我說話了?”
“嗯。你說了?!?
江聞笛不記得這一幕。她的記憶只有殷蓮打開衣柜以后她刺向殷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