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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荇媽媽用指腹貼在女兒的臉上,想把自己剛才不小心落下的眼淚擦掉,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避開水痘的傷疤,指腹尷尬地停留在凌荇的臉頰上,最后又挪開。
凌荇媽媽再一次搖了搖頭:“……這是凌荇……這是我的女兒呀……”
這句話是一個開關,一個打開眼淚的開關,一個打開擁抱的開關。
凌荇媽媽彎下腰,張開雙臂,把多年未見的女兒擁入懷中。
殷蓮站在停尸房門口看著她們母女無處可去。一陣穿堂風從走廊另一頭灌進來,眼前的凌荇被媽媽抱著,走廊上的葛妙被媽媽抱著,另一間停尸房的傅平也被媽媽抱著,殷蓮打了個哆嗦,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
哭和擁抱被殷蓮丟在身后,她抱著胳膊,低頭一步一步從走廊走到大廳,再從大廳走出警局。
殷蓮沒有來過滁城,她不認路。但是剛才江休云和江聞笛說話的時候,她聽到這里有大海。
窒息的感覺從見到江休云張開雙臂抱住江聞笛那一刻起始,在見到凌荇媽媽抱著凌荇時到達頂峰。殷蓮的胸膛上下起伏,空氣卻好像無法進入她的鼻腔。
她在難過,在無助,在傷心和不知所措——葛妙不久之前剛剛教過她如何命名這樣喘不過氣來的情緒。
天已經很黑很暗了,路邊一排排昏黃的微弱燈光照不亮前路。殷蓮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沒有被掃完的積雪,漫無目的又尋找目的,朝著有大海的地方前行。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耳畔傳來海浪的聲音,殷蓮便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過去。
這是殷蓮第一次看見大海。
海邊沒有警戒巡視的燈塔,海面上沒有光亮。海與夜融為一體,找不到區別,分不清邊界,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黑。它能包容一切,也能吞噬一切。
殷蓮的呼吸沒有因為看見大海就找回來。她仍然覺得自己在窒息。不同于真正被人掐住脖子,殷蓮看不見是誰切斷她的氣管,也找不回呼吸的方式。
原本最自然的,每分每秒都要做的,賴以生存的動作,在這時被她忘得一干二凈,連胸膛應該如何起伏她都想不起來。
‘終有一天她或許會理解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那時傷害才會真正浮現,將她淹沒。’
‘可能被海水清洗過以后,就相當于重生一次,也就不會難過了?’
殷蓮站在崖邊,海浪拍打陡峭的山壁。
海水和羊水有什么區別呢?被媽媽擁抱和自己擁抱自己有什么區別呢?
殷蓮目光平平地望著海面,葛妙的話和媽媽的日記不斷在她耳畔回蕩。她沒有被真正的海水淹沒,她被困在充斥著無形海水的無形牢籠中半死不活。
是不是從懸崖上跳下去,真正沉入海中被真正的淹沒,真正被海水清洗以后就真的不會難過,真的能擁有新生,重新開始?
殷蓮想:可以重新活一次的話,我不要再殺人了。我要君秋和韓娟娟活著,我要和葛護士有一個以后,我要凌荇也好好活著。
殷蓮像江聞笛媽媽擁抱江聞笛,像凌荇媽媽擁抱凌荇,像傅平媽媽擁抱傅平,像葛妙媽媽擁抱葛妙那樣,張開雙臂,投入大海的懷抱。
作者有話說:
正文到這里就結束了,明天還有一篇番外。
感謝你能看到這里。
祝愿殷蓮能夠得到新生。
但殺人就是殺人,不值得被原諒。
第69章 番外 筆錄
“姓名。”
“殷蓮。”
“職業。”
“以前是宏大路殷盛便利店夜班店員,現在是海納醫院的精神病人。”
“殺手。我是殺手。”
“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依法對你進行詢問,你明白嗎?”
“明白。”
“你要如實回答我們的詢問,對與案件無關的問題,你有拒絕回答的權利;你有權提出對公安機關負責人、辦案人民警察、鑒定人、翻譯人員的回避申請;你有權對有關情況作陳述和申辯;有權就被詢問事項自行提供書面材料;有權核對詢問筆錄;對筆錄記載有誤或者遺漏之處提出更正或者補充意見;如果你回答的內容涉及國家秘密、商業秘密或者個人隱私,公安機關將予以保密。以上內容你是否聽明白,有何要求?”
“我明白。”
“你有要求嗎?”
“沒有。”
“你以前是否受過行政處罰、刑事處理、勞動教養等其他處罰?”
“聽不懂,但應該沒有。”
“講一下你的家庭情況。”
“我爸爸叫殷遠崢,是元榮集團的研究員,2012年6月2日他確診癌癥,2012年8月15日我拔掉了他的呼吸機,他死了。我媽媽叫姜曼榆,沒有工作,2006年9月17日她生病,2007年7月20日我用枕頭捂死了她。我姐姐叫殷姜,尚遠小學三年級學生,2001年8月31日大火……我用刀捅死了她,后來爸爸放了火,讓我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講一下你殺害殷姜事情的經過。”
“2001年8月31日晚上,我爸爸給我一把刀讓我去殺姐姐。我拿著刀進了姐姐的房間,用爸爸給我的刀殺了她。”
“你爸爸為什么讓你去殺你姐姐?”
“不知道,我沒有問。”
“你爸爸還讓你殺過什么人嗎?”
“我媽媽。他說媽媽生病了很痛苦,我愛媽媽的話就殺了媽媽,幫她解決痛苦。”
“除了你媽媽以外,還有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