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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小點聲吧,這兒是陛下登基前的住所,他讓我住在這個地方,何嘗不是一種寵愛?”
豈料他聽完,突然淌下兩行清淚,氣得直拍膝蓋:“快瞧瞧他把你糟蹋的,都學會苦中作樂了,你一定在宮里受了很多的委屈吧。”
“……”
燕停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
他沒了解釋的欲望,而是反問道:“爹,陛下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導致你從頭到尾都看不慣他?”
這算是問到了點上,燕遠城環顧四周,確認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神色格外凝重:“我曾親眼看到他把一個太監推進了井里。”
“只是這樣?”
燕停不以為意,死在裴訓之手里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那太監估計都排不上號。
“你不知道,那年裴訓之年僅七歲啊!本該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就已經展露出他惡毒的本性了,做事狠辣,不留情面!”
燕遠城說著,仿佛回到了當初,身臨其境般打著寒顫:“太監用手抓住井口,痛哭流涕地請求裴訓之放過他。我也在一旁規勸,但他置若罔聞,甚至一根一根掰開太監的手指,冷眼看著他掉下去!”
說到這里,燕遠城連牙關都在發抖:“他推完人之后,還笑瞇瞇地威脅我把事情爛在肚子里,不準向先帝告密,否則就要把我偷雪參的事情捅出來。從那時起,我就知道那個孩子不是什么善茬。”
燕停垂眸:“所以這就是您在他生病時罵他不祥,教唆大皇子將他推下山崖的原因?”
“我承認,罵他的時候是帶了私心的。可讓大皇子推他下山崖,這分明是為了救他。”燕遠城道:“大皇子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誰知那天突然要謀害手足,帶的箭上全抹了鶴頂紅。裴訓之一旦被射中必死無疑,唯有活著掉下山崖,才有一線生機。”
事實證明他選對了方法,裴訓之活下來了。
燕停還未開口,門外傳來戲謔的笑聲:“照這么說來,朕能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還得感謝燕大人?”
一剎那,燕遠城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動作被迫放慢了無數倍,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甚至能夠聽得清自己骨骼響動的咯咯聲。
心驚肉跳地看著裴訓之逆著光一步一步走進來,玄色衣袍一如既往的壓抑,愈發襯得帝王形如鬼魅,冷血淡漠。
“……陛下。”他完全沒有了剛才罵人的囂張勁兒,膝蓋一軟,給裴訓之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參見陛下。”
裴訓之朝他走過去。
他瑟瑟發抖,總覺得脖子涼涼的,有些喘不上氣。
但裴訓之似乎并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徑直略過他,伸手摸摸燕停的額頭:“不燙了。”
“嗯嗯,”燕停乖巧地蹭蹭他的掌心,同樣把燕遠城當做空氣:“陛下親自給我喂的藥就是厲害,喝下去以后,什么病都好了。”
雖然話是這么說的,但他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一聽就知道風寒并沒有完全好。
真是受罪。
裴訓之拿出一樣小玩意,放在枕邊:“給你玩的。”
那是個鏤空的香球,外面由黃金雕刻成圓體,中間是藥粉壓制而成的小球,底下墜著長長的流蘇。
看起來好像貓貓玩具。
但燕停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拿在手里搖了搖。
到這時,裴訓之好似才想起跪在地上的燕遠城,大發慈悲地朝對方微微抬手:“燕大人請起吧。”
燕遠城沒敢動,生怕他下一句就是燕大人請死吧。
“燕愛卿?”裴訓之皮笑肉不笑:“是要等著朕親自扶你起來么?”
燕遠城哪敢讓他扶,當即手腳并用地爬起來了。
瑟縮著腦袋和脖子,即便生了那樣一張剛正英俊的臉,但他的體態實在慘不忍睹,顯得整個人膽小如鼠,毫無風骨。
裴訓之起身,仗著自己比燕遠城高些,垂眸看他:“既然燕大人解答了當初教唆大皇兄推朕下山崖的疑問,那朕今日便告訴你,當時朕為何要把那個太監推井里。”
燕遠城頭上全是冷汗。
裴訓之居然連這些話都聽見了,那肯定也聽見他罵他喪盡天良。
說不定解釋完之后,就要砍他的腦袋了。
在燕遠城欲哭無淚的表情當中,裴訓之淡淡道:“那太監得了二皇姐的授意欺負朕,逼朕鉆狗洞,學狗叫,吃狗食。于是朕騙他宮里藏著寶物,帶著他去井邊。”
說到這里,裴訓之勾起唇角輕笑:“他求饒,并不是因為他想懺悔,而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在害怕。若朕放過他,他便不會放過朕。”
誤會就此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