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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訓之微微頷首,默認了他的請求。
眾人目瞪口呆,親眼目送他慢悠悠離開朝堂。
這時,虎賁大將軍的笏板不小心掉到地上,大家這才如夢初醒般,開始了新一輪的爭辯。
“簡直不可理喻!我看你長信侯就是生病燒壞了腦子,怎么能提出如此離譜的事情!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藥妃娘娘品行高潔,替陛下兢兢業業管理著后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就不能做皇后了!”
“管理后宮?陛下后宮除了他還有誰?我看陛下就該多納些妃子,從中選出真正擔得起皇后之責的女子,早日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左相說得對,左相的孫女今年十八,是名滿京城的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陛下若親眼見過她,定會對她心生歡喜。”
底下吵鬧得仿佛菜市場,坐在龍椅上的裴訓之置若罔聞,只低垂著眼睛,專心擺弄著手里的繩子。
將紅繩編好,往上系了小小的黃金鈴鐺,又將玉化白碧石串上去,總算成形。
抬頭的時候,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因為大臣們發現帝王壓根兒就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意思,紛紛噤了聲。
裴訓之瞇了瞇眼,“怎么不繼續?”
知道他在聽,大臣們再度像是打了雞血似的,開始新一輪的口誅筆伐。
左相沖到柱子旁,作勢要一頭撞死在這里:“今日老臣以死為諫,請求陛下廢了藥妃,廣納天下女子進宮!”
左相門生哭天喊地,連忙拉住他,眾人哭成一片。
長信侯嗤之以鼻,眼底盡是輕蔑之色:“你這老頭,動不動就說要以死明志。可撞了這么多回,這柱子只受了點皮外傷,你更是次次都沒真的死成,一點意思也沒有。”
禮部尚書一向跟左相不太對付,此刻忍不住冷嘲熱諷:“左相快別撞了,等會兒一把年紀閃了腰,真出事了怎么辦?”
兩撥人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打起來,裴訓之輕輕咳嗽了一聲,剛才還吵吵鬧鬧的朝堂,霎時鴉雀無聲。
左相也不撞柱子了,規規矩矩地站好,聽見裴訓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剛剛誰說的,左相有個孫女?”
提起孫女,左相立馬露出笑容,驕傲又慈愛:“陛下,我確實有個孫女,她打小就機靈,特別惹人喜歡。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光如此,對射藝也頗有見解。”
裴訓之最拿的出手的就是百丈開外取人性命的箭術。
他這么說,簡直就是直接明了地指出他孫女和裴訓之乃天作之合。
裴訓之扯了扯嘴角,異色雙瞳流轉,淡淡道:“朕突然記起來,西炎國主提過,想求娶玉昭公主,互通姻緣,與玉昭和睦相處。”
左相一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早在裴訓之登基時,就把所有的公主都送去和親了,如今哪還有適齡的公主?
所以他剛剛提起他孫女,是想讓他孫女以公主的名義去西炎和親?
這種事情不要啊。
左相雙腿一軟,猛地朝裴訓之跪拜下去:“陛下,臣突然有點頭暈,還請陛下讓臣前去太醫院看病。”
裴訓之并未揪著他不放,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去吧。”
左相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走的路卻并不是太醫院的方向,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
他要在今日之內給孫女兒定一門合適的親事,免得裴訓之把和親公主的主意打到他的孫女身上。
主心骨跑了,剩下持反對意見的大臣們面面相覷,這時裴訓之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落到其中的戶部侍郎身上:“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江愛卿家有一位千金?”
被喊到名字的戶部侍郎嚇得三魂丟了七魄,當即跪地,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陛下,臣的女兒被養得嬌縱張揚,不知天高地厚,實在擔不起和親重任!”
他眼淚直流,好在裴訓之只輕飄飄地瞥他一眼,道:“那你還不滾。”
此時此刻,戶部侍郎頭一次覺得滾這個字是那么動聽。
他果真滾得遠遠的,那些剛剛還為左相搖旗吶喊的人,算是徹底沒了指望,一個個競相找借口溜了。
于是朝堂上,就還剩下以長信侯為首的官員們。
到這時,裴訓之才堪堪坐直了身體,問:“柳愛卿之前說什么來著?”
長信侯擲地有聲:“國不可一日無后,還請陛下盡快立藥妃娘娘為后!”
“哦……”裴訓之抬眼,掃過在場眾人:“那么,有愛卿反對此事么?”
當然不會有人反對。
因為反對的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