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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傷口,無事。老師,學(xué)生先到堂里準(zhǔn)備上課了。不知這瓷盆碎片……”說罷,她在他面前攤開手,掌心上幾塊碎片都沾了血,猩紅的顏色落在白瓷上顯得特別醒目。
宋越忽然微微向后退了一下,然后手一揮道:“扔了就是。快去先把傷口處理了吧。”
沈青辰拱手行禮,“學(xué)生告退。”
宋越望著沈青辰的背影,目光不自覺又落到她受傷的手指上,只見細(xì)長的指節(jié)上一道血痕纏繞,然后漸漸在指尖匯聚成血珠,最后“啪”一下滴到地上。
他不由輕輕晃了晃腦袋,捧著紫竹回了后堂。
回到講堂中,沈青辰從包袱里翻出手帕,把傷口包了包,邊包扎邊回想宋越看到她流血時的反應(yīng)。清貴端凝的閣老大人好像怕血……
庶吉士們陸續(xù)到了。
顧少恒看見沈青辰包成香腸的手指,撲過來抓起她的手腕,一驚一乍地問:“青辰,你怎么了?手受傷了嗎?可嚴(yán)重嗎?”
沈青辰將他的手推開,“不嚴(yán)重,過個幾日就好了。”
“很疼吧?”他的眼里滿是關(guān)心,仿佛眼前的人并非是跟他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而是個嬌弱的姑娘。
心甘情愿地做了沈青辰一年的跟屁蟲,近水樓臺的顧少恒對沈青辰的性別界定早已經(jīng)模糊了,管他是像男人的女人,還是像女人的男人,跟他在一起待著舒服就是。
“不疼啊。”
哪知顧少恒對她受傷的手指還是抱有極大的興趣,愣是左看右看了一會,然后似突然想起什么,蹦回他座上,從包袱里掏出一方粉色的絲綢帕子,又高興地蹦了回來。
“你要做什么?”她莫名其妙地望著他,掃了眼他手里的帕子。
鴛鴦戲水?
顧少恒上來就握住她的手腕,笑嘻嘻道:“你的帕子上都是血,我?guī)湍銚Q塊新的,絕對沒人用過。”他說完,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自顧打開了她好不容易系緊的帕結(jié),輕輕一揚(yáng)。
她的舊帕子離了手,竟飛到隔壁那位的書桌上去了。
隔壁那位同窗名叫孫四五,打小讀四書五經(jīng)傷了眼,視力十分不好,書本上的字要湊近了才能看清。他見一方有著紅點(diǎn)的白帕忽然落到面前,也沒細(xì)看,竟脫口而出一句:“寒梅印雪圖。”
沈青辰聽了一怔。
那方素帕她本來是用來包裹洗凈的毛筆的,手指受了傷她就用來包了手,結(jié)果因為帕子上沾染了血色,竟被那個大近視眼看成了前朝畫圣的名畫《寒梅印雪圖》……
庶吉士們的習(xí)學(xué)生活本就平淡,大家一聽就笑開了,一群二十多歲的人爭搶著看她的血帕。青辰有點(diǎn)無語。
顧少恒動作俐落地幫她重新包好了手指,還系了個很漂亮的結(jié)。沈青辰舉起來一看,粉色的,更像香腸了。
“你一個男人,如何竟隨身帶了方鴛鴦戲水的帕子?”
顧少恒有些扭捏道:“不是我的。是我今日出門的時候,我那表妹硬塞給我的……”他實在是難得含蓄,連酒窩都顯得很含蓄。
沈青辰彎了彎眉毛,“她可是對你芳心暗許了?”
他似不太想討論這個問題,狡黠一笑溜了,加入了大家對“寒梅印雪圖”和孫四五的哄笑打鬧里。
那帶血的帕子本來是在朱鋼線的手里,后被林陌搶了去,顧少恒雖是新加入的,但一點(diǎn)也不客氣,又從林陌手里搶了過來。正得意間,帕子又被搶了去,最后竟落到了剛進(jìn)來的徐斯臨的手里。
徐斯臨一臉莫名其妙地拎高了帕子看,“這是什么東西?”
林陌聳聳肩道:“沈青辰的大作,‘寒梅印雪圖’。”
徐斯臨:“……”
第8章
接下來,沈青辰便感到一道耐人尋味的目光朝自己射了過來,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垂下頭。這條帕子,只怕又能讓徐斯臨纏著她笑一年。
徐斯臨將那帕子展到手心上,仔細(xì)端詳了一番,看完了又放下鼻尖下嗅了嗅,聞到一陣淡淡的墨香,竟是好聞的。
他走到沈青辰的桌前,拎著帕子晃了兩下,問:“你的?”
沈青辰剛要接過來,他卻收回了手,道:“今天早上你宰豬去了嗎,怎的流了這么多血?”
余人聽了一陣發(fā)笑。青辰看著他,小聲道:“跟你沒有關(guān)系。還給我。”
徐斯臨笑意淡淡地靠在她的書桌上,余光不經(jīng)意掃到了她手指上包著的粉色帕子,眉頭忽然皺了一下,心道他居然有條粉色的帕子,上面繡的還是鴛鴦戲水,只怕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親手繡了送的。罷了又望向她俊秀的眉骨和一雙清透的眼睛,心頭竟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
于是本想還她帕子的主意瞬間打消了,只手往后隨手一丟,帕子又飛了出去。
這時,在眾人的目光中,宋越走了進(jìn)來,那帕子正好飄到了他的案幾上。
他低下頭,乍見桌面上那方染滿了血的帕子,登時一怔,雙手立刻離開了案沿,連袖子都不沾。
目光向下掃來,清冷的聲音帶著點(diǎn)慍氣,“這是誰的?”
所有人都看向沈青辰,她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回老師,是學(xué)生的……”
宋越看著這二甲頭名,暗諷過他玩物喪志的學(xué)生,微皺著眉頭,“還不把你的東西拿走!”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額角已經(jīng)冒汗了。他果然是有暈血癥的。沈青辰低頭取了帕子,很快塞到了袖子里。
回座的時候路過徐斯臨的桌子,他竟猛然拉住了她青袍的袖子。沈青辰趔趄了一下,便聽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老師方才見的帕子,是沈青辰用自己的血繪制的,仿前人做的《寒梅印雪圖》,聽說是專門做來送給老師的。”
她睜大眼睛回過頭,只見他正噙著笑著自己,眼中精光流轉(zhuǎn),“沈同年,既是要送禮,怎的送出去卻又拿回來了?老師雖身居高位,見多了皇上賞賜的奇珍異寶,但你一份誠心,想來老師也不會嫌棄的。”
沈青辰的腦袋登時“嗡”的一聲,腿都有些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