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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孝進見女兒喝了酒,面上的慍怒才緩和了一些。沈謙就坐在林氏的身邊,但是沒有看她一眼,俊美的臉龐上只有見不想多說的冷漠。
吵了這么多年,都是同樣的內容,他已經夠夠的了。
大家有吃了一會,席散了。
沈青辰起身離席的時候,已是感到有些頭重腳輕,腦袋發脹。沈謙只好攙著她,兩人上了游廊。
林氏領著嶼哥兒走在他們的身后,望著他們背影,妒怨之意又在心中竄起。嶼哥兒拉了拉她的袖子問:“娘,今日老師喝多了,不能給我授課了吧?我瞧他走路都不穩了,還得讓爹扶著。”
“你閉嘴。”林氏沒好氣道。林嶼只覺得今日大約是討不著什么好彩頭,一溜煙兒就跑了。
……
回到沈謙的屋里,沈青辰的意識已是有些模糊了。
他扶她坐下,為她倒了杯茶,“你就在我床上歇一會兒吧,醒了酒再走。”
青辰點點頭。
她著實有些難受,再不躺下只怕就要吐了,起身便往床榻走去,身子搖搖晃晃的。
沈謙上前去攙她,酒醉的人重,他只好半扶半抱。不料青辰腳下輕飄,沒站穩失去重心,一下就摔倒了,正好壓到沈謙的身上。
一瞬間天旋地轉,她已是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謙望著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他親手帶大的孩子滿臉紅暈,密長的睫毛溫柔地蓋住了眼睛,柔和的頸側血管正劇烈地擴張收縮,喘息聲很重……
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門口的林氏臉色不妙。
她本來是來向沈謙強調,剛才她喝下那杯酒,完全是因為她顧及他這個做夫君的面子。
……沒想到卻見到了這樣一幕。
沈謙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把青辰輕輕地扶起來,抱到床上,為她脫下靴子。
在林氏就要噴出火來的目光中,他邁出了屋子,輕輕帶上房門,以背影對她道:“過來這邊吵。”
林氏忿忿地跟著他的腳步,只覺得心里像有什么堵得死死的,難受,憋缺。
“想吵什么?”到了西面的暖閣,沈謙冷冷地開了口。
“為什么你對他就那么溫柔,對我卻是這般冰冷的樣子。”林氏壓著火,瞪著眼睛望著他,
“你是我的夫君,理當對我更好。今日我喝下他那杯酒,也是因為你!”
“他是我的侄兒,打小辛苦。我跟你說了千遍萬遍了。”聲音還是清冷無比。
“我不管!你這樣對他我就是受不了。”林氏忍不住了,聲音陡然提高,有些失控地看著他,一雙眼睛里妒意翻騰,“我不許你對他這樣好。你只能對我好,對嶼哥兒好!”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
林氏沒想到他會說這樣一句,一時愈加氣急敗壞,“沈謙,你別忘了你是在林家!你是不想好過了嗎?”
“是吧。”他清冷而極端無奈地道,“再吵下去,就和離吧。”
第14章
沈謙的聲音不大,可“和離”兩個字卻分外清晰、沉重。
林氏一聽就呆住了。她與他成親十年了,從來沒有聽過這兩個字。她也從來沒想過這兩個字會從他的口中說出。有資格說這兩個字的,從來不是只有自己嗎?
看著沈謙冷漠而孤絕的神情,她害怕了。在她屢屢回想的兩人初見的那段美好記憶里,他還是那個溫柔、平和、好脾氣和心軟的俊美青年,叫她至今心動。可在這段充斥著無數不和、爭吵、惡語相向的婚姻里,他漸漸地變了,到了今天,在她面前終于變成了一個冷漠、自暴自棄,甚至敢把和離掛在嘴邊的人。
這讓林氏有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恐懼得原本被怒火攻占的心瞬間就崩潰了。
她睜大了眼睛,緊緊地攀住他的手臂,渾身都在顫抖,“不,你說什么,沈謙,你說什么啊……”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他抽了一下被她拽住的胳膊,沒有抽出來,冷漠而沒有焦距地看著隔扇透進來的微光,“重復又重復,聲嘶力竭,剝皮挫骨,沒有任何意義。也會讓青辰感到內疚。他已經很辛苦了,我不想再給他心里添負擔。”
林氏把臉貼在沈謙的手臂上,一雙胳膊緊緊地摟著,甚至微微顫抖,十只手指緊蜷得都指甲都泛了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聽不懂……”
“你懂。”他道,“你的任性、善妒、自私,你從來都懂。你只是克制不住,你只是習慣了這樣,因為你天生,就是這樣的人。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忍你,但我發現,這沒什么用。”作為夫妻,最怕的不是爭吵,而是在無數次的爭吵后發現,爭吵已經無法再解決問題。
聽到這里,林氏的臉上有淚滑了下來。
沈謙的這番話是壓垮她心里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情緒立刻席卷了她。因為,他說的都對。
在她流著淚怔怔失語的時候,他終是把自己的手臂從她懷中抽了出來。停頓片刻,他轉身向屋門走去。
“你站住。”林氏用自己最后的自尊發出了這聲指令,然后口氣就軟了下來,“別走。沈謙,再給我一次機會,不吵了,我以后肯定不吵了……十月懷胎,我給你生了嶼哥兒。我也幫過你,幫過你侄兒……這些,就換一次機會。”
林氏知道,他說的再絕決,本質上其實還是個容易心軟的人。
沈謙的背影停住了,手搭在門葉上,沒有說話。
林氏見他似乎動搖了,收起了眼淚,又道:“你以為你跟我和離,難道就不是給他心里添負擔嗎?”
……
沈青辰睡醒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
屋里點了燈,沈謙披著件薄斗篷,正在案幾前就著燈閱書。橘黃色的火光照印著他半張側臉,五官精雕細琢,人影如畫。
見她下了床,沈謙放下書卷,到桌前為她倒了杯熱茶,“你醒了。睡的可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