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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辰誠實地搖搖頭:“一根菜葉而已,不丑。你一直都很美的。”
一直……青辰哥說“一直”,說明他一直都在注意她。明湘的心里立刻涌上了一陣喜悅。
其實自打一年前他們賃了她家的屋子,她就喜歡上他了。他雖是租客,家境貧寒,但是個進士老爺,是將無數士子擠落金榜的大才子,而自己連字都認得不多。
起先他對自己是有些疏淡的,好像有什么秘密,不太愿意讓人介入他的生活,讓她心里很是失落。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他跟自己說的話多了,還經常會幫她劈柴。
經過一年多的相處,明湘發現,他吸引自己的并不僅僅是才氣,還有干凈清爽的氣質,溫和體貼的言行。還有,他是個孝子。
與明湘到了別,沈青辰便摻父親繼續往醫館去。走了一會兒她回了下頭,發現明湘捧著竹筐,遠遠地站在路邊,還在看著他們。
夜幕降臨時,青辰才從醫館回到家。
今天程奕的醫館挺熱鬧的,除了沈青辰竟還有兩個客人。他邊給人施針邊跟青辰說話,說起了那天青辰切肉取箭的事,對著針下的客人把沈青辰好一頓夸。結果那病人聽得臉色難堪,還問了一句“大夫你說了這么多,莫不是要讓他來為我施針么”。
走的時候,她趁程奕沒注意,照例把二兩銀子放在他枕頭下了。可以想見,下次程奕肯定又要罵罵咧咧地給自己塞豬肉了。
回到院子里,青辰一眼就看到了明湘留下的那筐鮮菜。她拎了筐子正要進屋,卻赫然發現筐底下壓著一張字條。
沈青辰展開字條看了一眼,冷汗登時就流了下來。
明湘被抓走了!
字條上沒有署名,只留了一句話,讓她拿信去換人。
是錦衣衛。
自從上次被尾隨后,錦衣衛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青辰還以為他們是意識到自己弄錯了,便不再來尋她。沒想到今天他們又來了,仍然索要這莫須有的信,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明湘抓走了。
頭頂上的天空夜幕低垂,星光黯淡。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明湘還在這院子里跟她有說有笑,明媚得就像是幽谷里的山茶花。一轉眼的功夫,院子里就只余了笑貌音容。
沈青辰看著桌上的那筐青菜,感覺心被揪著,慌亂又煩躁,心中一股面對強權使不上勁的無力感。
為什么是明湘!她寧愿被抓走的是自己。
她把老爹扶進屋里,然后自己回到院子里站著,迎著夜晚的冷風,深吸了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救下那個剛毅而又狠利的錦衣衛指揮使開始,一直到被尾隨,再到今日離家前的種種……青辰越想,竟是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果他們想威脅她,那應該抓走她的父親才是,比起明湘來,父親才是她的至親。況且她白天在翰林院,家中只有父親一人,還患有癔癥,帶走他根本不需要費什么功夫。
這樣太不合理了。
青辰想著,忽然渾身一震,除非,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威脅。他們知道她手里其實根本沒有信。
那如今的局面又該怎么解釋呢?
要宵禁了,容不得青辰細想,她的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想見宋老師……
第20章
九月的夜里,風正涼。
沈青辰拿著錦衣衛留下的那張字條,去了明湘的家中。此時,明湘的父母正因女兒不見了而茶飯不思。
她的母親見青辰來了,迎上來愁眉不展道:“明湘那丫頭說是給你送筐菜,到現在也沒回來。”
看見她的樣子,青辰的心仿佛又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她把那張字條遞給她看,“大娘,明湘她……被錦衣衛帶走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明湘的爹原是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乍聽她這樣說,與自己的老伴互看了一眼,聲音沙啞而顫抖,“錦……衣衛?”
大明朝錦衣衛的眼線遍布全國,上至宰相藩王,下至平民百姓,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但凡是驚動了錦衣衛而被抓走的,往往又要遭受重刑,所以百姓們一聽到錦衣衛這三個字,便心生恐懼。
明湘的娘眼眶登時就泛了淚光,拉著青辰問:“進士老爺,我們明湘……是要死了嗎?”
青辰見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喉嚨像是被哽住了,心中又墜又沉,吸了口氣,對二人道:“大叔,大娘,對不起,明湘是因為我被帶走的。我連累了她,不論用什么辦法,我都會把她找回來的。”
兩個老人跟他們的女兒一樣,都是善良的人,沒有怪青辰,只是老淚從臉上滑了下來,斑駁縱橫。青辰在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們對她這進士老爺的期盼,唯一的期盼。
不再耽擱,把父親托付給他們照顧后,青辰就快步出了門。
空氣中,水氣微微濕潤,聚了又散。
一彎上弦月半藏在云層中,星光幽淡。
宋府的大門前掛著兩個紅縐紗燈籠,在一條夜幕籠罩的街道上兀自亮著光,橙黃色的一團淡淡彌散向遠方,顯得朦朧而溫暖。
趕了一路,沈青辰在天色全黑時終于到了這扇門前。她的手掌在門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后匆匆拍了幾下。
過了一會兒,一個披著衣服的小廝提著燈籠來開了門,問:“何人來訪?”
“勞、勞煩通傳一下,我是宋大人的學生,翰林院的庶吉士沈青辰,有急事找宋大人。”她邊說邊扒著門邊不停地喘氣,額頭已是細汗涔涔。
小廝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一身粗布衣衫,又探頭看了看她身后,也不見有馬車,便心生怠慢,“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可有名帖?”
“……我忘了帶名帖,還請小哥通融通融。”沈青辰走得急,心里又一直擔心明湘受苦,就忘了這是等級森嚴的大明朝。宋越雖是她的老師,可也是內閣次輔,堂堂的二品大員,不是她隨便想見就能見的。
那小廝瞥她一眼,“要見宋大人的多了,但凡年輕點的都自稱是他的學生,大人身居高位,公務忙的很,入了夜自然也要休息,可沒那么多閑功夫見你們。既然沒有名帖,那就快走罷。”說罷就要關門。
沈青辰忙伸進一只胳膊攔住他,“可否請小哥為我帶句話,我就在這門外等著,大人聽了若不肯見我,小哥再轟我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