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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延有些沒想到,“你跟他那些兒子慣來也沒什么接觸,怎么竟到他家去了,還留到這么晚。”兒子的交際范圍他是清楚的,那工部侍郎雖也是徐黨,但往常兒子一起吃酒玩樂的人里沒有他家的,而且最近,兒子也不怎么出去玩樂了。
“請教學(xué)問去了。”徐斯臨淡淡回道,“到工部觀政,有的冊子看不懂。去問問。”
工部的政務(wù)對他來說是新知識,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努力地了解和學(xué)習(xí)這些知識。雖然他腦子活泛,可畢竟術(shù)業(yè)有專攻,如果不得入門要領(lǐng),那看再多書也是白費功夫。所以,他去找了工部侍郎。
三個人一起到工部觀政,大家的起點算是相同的。沈青辰很刻苦,每天都翻閱很多冊錄,記很多筆記,散值后還要將書冊帶回家,這些他都看在眼里。那個人曾經(jīng)嘲諷過他的出身,他無所謂,因為他改變不了。
可個人的學(xué)識和能力卻是他能改變的。林陌說過他樣樣都好,他原本也這般覺得,天資高,學(xué)什么都是手到擒來。多會一些與少會一些,對他來說似乎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不過現(xiàn)在到了工部,多一點少一點似乎就有了區(qū)別。
他不會再讓那人質(zhì)疑他的能力的。
徐延聽了,雙眼一瞇,欣慰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這般勤學(xué),自是讓父親引以為傲。不過兒子,你須得知道,你跟其他的庶常是不一樣的。”
他繼續(xù)道:“你是我徐延的兒子,如今我手中的一切權(quán)勢,未來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所以,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學(xué)識,而是御人。”
徐延自己身為一個大貪官,之所以能在朝中屹立多年不倒,又得皇帝的信任,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會用人。他清楚的很,用好了人,用對了人,才能讓這個國家長久地運轉(zhuǎn)下去,他們徐家的富貴榮華才能延續(xù)下去。
“兒子,如今你身邊就有一群士子中的精英。找出其中有才能的人,讓他們歸順于你吧。讓他們所有的才華,都為你所用。”
聽著父親的話,徐斯臨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人的身影。
瘦削的肩膀,清雋的臉,澄澈而堅定的目光……那個人,歸順于自己。
第47章
徐斯臨邊往寢屋走,邊想著父親剛才說過的話。
讓那個人歸順自己……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聽起來讓人有一點心動。
自從在性別之事上與沈青辰攤了牌,他便盡量克制自己只把他當(dāng)作同窗看待,同性之間,容不得他多想其他。那個人已經(jīng)有段友情叫顧少恒,他斷無可能插進(jìn)去,效仿,也已經(jīng)遲了。
可今日經(jīng)父親這么一點,他忽然反應(yīng)過來,原來在同性之間,尚且有一種可以讓兩個人更進(jìn)一步的關(guān)系,叫作歸順。
對于這種更進(jìn)一步的關(guān)系,自與父親擦肩而過后,他的心里便開始有了期待。
可是該怎么做呢?
金錢,權(quán)力,地位,榮耀,沈青辰想要的是什么?他那么執(zhí)拗,有自己的主見,對于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身份帶來的附加物,他好像并不是很在乎。連祈愿,他寫的都是“做個好官”。
夜風(fēng)吹來,將徐斯臨的披風(fēng)吹得飄揚翻飛。
屋門被推開時,接替青荷的丫鬟見到的,是一張眉頭蹙起的淡漠俊臉,修長的手臂中還攜著兩冊書。他修長的腿邁入了燭光之中,渾身不羈的氣質(zhì)與這兩冊書奇怪地融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打發(fā)了偷看自己的丫鬟,徐斯臨倒在羅漢榻上,順手抓起了炕幾上的那冊書——《菜根譚》。
他隨便翻了一頁,竟是翻到了他拿書去請教她時翻到的那頁。
初秋的午后,窗外槐花滿地,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臉上,他看著她,托起了她的下巴。
那種讓人回味的氛圍,大約應(yīng)該叫作親密。
而歸順,可以帶來親密。
徐斯臨合上書,將它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個人雖然貧寒,內(nèi)心卻是有些清高的。如果金錢不能打動他,那什么可以呢?兩個字忽然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女人。
可緊隨著這兩個字而來的,是一股打心底竄上來的強烈的排斥感。
他不可能給那個人送去一個女人。
那個人會對那個女人含情脈脈,牽她的手,吻她的唇,與她在床上翻云覆雨。那個人的雙眼會變得沉醉而迷離,身軀會變得泛紅而顫栗……
一想到這些,他就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叫那人歸順,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京城的秋天短,半個多月后,冬天就來了。
近日總吹北風(fēng),天陰陰的,冷得直叫人哆嗦。工部的各堂屋都掛上了厚厚的簾子,窗子也都不再開了。
院子里的松柏還未全凋,只是也不復(fù)盛夏時的翠綠。墻角還有一株臘梅,細(xì)長曲折的枝干還未發(fā)新葉,只冒出一粒粒小小的花骨朵。
立冬前日,光祿寺給各庶常做了扁食,是羊肉餡兒的,沈青辰吃了好幾個。顧少恒心疼她秋天沒養(yǎng)膘,擔(dān)心她冬天不好過,便假裝說這扁食做的不好,把自己碗里的扒拉了幾個給她。青辰自是感激,抱著碗喝了一口熱熱的湯便對著他笑。
徐斯臨照例不在光祿寺用膳。徐府的馬車內(nèi)置了爐子,一路上馬兒嘚嘚嘚地跑,爐子里的炭火則燒得噼里啪啦的,將熱著的膳食載到了大明門外。
他娘未免他凍著,還特意捎帶了一件銀鼠綢緞披風(fēng),溫暖細(xì)膩的銀鼠皮做的圍領(lǐng),黑綢上繡了精細(xì)的暗紋。徐斯臨披著披風(fēng)回到工部的時候,身形挺立,步履從容,看著很是冷俊不羈。
算算日子,沈青辰三人到工部已是一月有余了。
一個多月過去,工部主事韓沅疏一次也沒召見過他們,本該由他管的觀政事宜好像已被他拋諸腦后。青辰偶爾還能聽到他那間屋里傳出咆哮聲,不過隔著厚簾,也聽不清說了什么,約摸只有兩個字可辨認(rèn)——“奶奶”。
三個庶常因無人管,只能呆在屋子里看冊錄。顧少恒對于徐斯臨能耐住寂寞,每天看書看得賊認(rèn)真而感到好奇。
趁著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顧少恒便問沈青辰,“徐公子是不是轉(zhuǎn)性了。”
一雙眼睛烏溜溜地盯著門口。
青辰正看得認(rèn)真,隨口應(yīng)付了一句。顧少恒卻不依,一只手蓋住她半頁書,笑嘻嘻道:“看了這么久了,你就休息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