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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性別問題上不再糾結后,徐斯臨表現得就像個正常的同窗。現在這番話讓她不禁猜想,他是不是又忍不住了,見她碰了壁,便要來奚落她。
“我可以幫你。”靜默片刻后,他平靜道,一雙漆眸望著她,“我有辦法讓你去,今天就可以去。”
青辰滯了一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頭來,“為什么要幫我?”
他的睫毛眨了一下,手無意識地去撫了下桌上的毛皮圍領,“不是只幫你,你也要幫我的。”
“嗯?”青辰擱下筆,看著他。
“韓沅疏那人,不賣任何人面子。工部這些事我不精通,觀政考績的文章,你來幫我一起寫。順便,你這次若是得了他歡心,再替我說兩句話。”
青辰聽完沒有說話,她有些納悶他竟也會在乎觀政的考績。他便是什么也不做,散館后內閣的大門也是對他敞開的。
見她猶豫,他又道:“我們是各取所需,這樣誰也不欠誰的。修堤的事耽誤不得,懷柔縣十幾萬百姓,那么多農田,要是不巧明年汛期來得早……”他一字一句說著,語氣平和,眼睛一直看著她,漆黑的眸子里印著一點點爐子的火光。
青辰有些叫他有些說動了,抿了抿嘴,問:“你有什么辦法?韓大人不準我告假,我也不能無故缺勤。而且就算是乘馬車到懷柔,一來一去也要大半日的功夫。現在都這個時候了,今日又怎么能去得了。”
見她已有些動心,徐斯臨一時心緒有些高漲。他走到她面前,只手撐著她的書案,垂頭看她,“簡單。”
青辰叫他的舉動驚了一下,一時想起他抬自己下巴的舉動,不由向后靠了靠。
“乘馬車去自然是來不及的。”他低頭尋找著她的目光,語調肯定中而帶著一點點驕傲,“但如果是乘千里馬去,來回都用不上兩個時辰。下午散值后,我……你就即刻出發,到了懷柔天應該還沒黑,看完了再回來,頂多也就酉末,正好趕在宵禁之前到家。”
青辰倒是忘了,他出身豪門,家中自然是不缺良馬名駒的。懷柔不算太遠,馬的耐力是足夠的,如果真是匹快馬,一來一回確實是可以節省不少時間。他的辦法……是可行的。
“你會騎馬嗎?”徐斯臨問。
青辰不是太會騎馬,只因金榜題名時要騎馬游街,二叔特意讓她練了幾次,不過她也只是能慢慢騎,不敢騎快。一匹高速奔跑的千里馬,她是無論如何也駕馭不來的。
她搖搖頭,“我不怎么會騎馬……”
看著她纖瘦的身軀,徐斯臨其實早就猜到了,“沒關系,我家有的是會騎馬的下人,你只管坐著就是了。下午我讓人把馬牽到大明門外,你散了值就到大明門外找他,然后即刻出發。”
沈青辰在韓沅疏那受了挫,自去了趟通州后,她也不好再向二叔告假,原本還愁不知道怎么才能去看一眼堤壩,不想立刻就有人說能讓她去。而且他還把細節都安排好了,只要是她雙腳能走到大明門,這趟出行便可以立刻變為現實……這種突如其來的意外行程,讓她內里有一點激動。
“就是騎馬會有點冷。”徐斯臨看了眼窗外,回過頭來繼續道,“不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你會不會怕冷不想去?”
青辰立刻搖搖頭,只要是能盡快看到堤壩,冷一點倒不算什么。她唯一有些顧慮的,是她的女子身份,與一個男的同乘一馬,總是有些不太方便。可仔細想想,冬天她穿得多,到時候再把包袱放到兩人之間,大約騎馬之人也不會察覺到什么。
見青辰的目光又沒了焦距,徐斯臨手指叩了叩她的書案,“那便這樣定了。你準備一下,一會兒我便去安排此事。”
說罷,他轉身就往屋外走。簾子被揭開的時候,青辰不由開口叫道:“……等等。”
他回過頭來,半張俊臉上落了陽光,“怎么了?你有更好的辦法?”
猶豫了一下,青辰還是搖搖頭,“沒有。”
“嗯,那準備下吧。”
下午,還沒到散值的點,徐斯臨就不見了。
青辰有些靜不下心來,包袱一早就收拾好了。等到散值的點,她猶豫了片刻,然后就拎著包袱出了門。
今日天氣還算不錯,上午還是陰天,下午倒放晴了。只是陽光已西斜。
到了大明門外,青辰四下張望,見到不少馬車,就是沒見到只騎著馬的人,往外走了一些,忽然聽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回過頭,只見身后徐徐行來一匹周身黑亮的駿馬。
馬背上的人穿著青色的冬袍,脖子上系著銀鼠圍領。夕陽清朧,在他身上凝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策馬緩緩來到她身邊,俯下身,對她伸出手,“上來!”
第49章
“怎么是你?”青辰挎著包袱,抬頭看馬背上的人,“你不是說派下人來嗎?”
徐斯臨仍舊對她伸著手,“這馬難馴,沒幾個人能駕馭它,騎得最好的那人病了,只能我來。”
青辰看著他的手,躊躇了一番,道:“我還是不去了。”
他對她性別的疑慮才消,她應該避免一切有可能的身體接觸。況且,鑒于他曾經的脾性和舉動,她實在不想與他離得太近。
“……謝謝你的好意。”說罷,她轉身就往大明門走。
“為什么?因為我?”他看著她的背影,不得不收回手,坐直了身體,“我比懷柔的百姓重要?”
纖瘦的背影在陽光中頓了一下。
他策馬緩緩跟著她,“大水一沖,十幾萬百姓就像螻蟻一樣四散飄零,掙扎求生,你忍心?”
那人沒有說話,他又道:“你不是要做個好官嗎?”
片刻后,秀氣的黑靴終于停了下來。地面上一道長長的淡影。
青辰回過頭來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對他窺視別人的祈愿有一點生氣。
“……我不是故意的,是林陌和羅元浩挖了你的竹簡。我只是看了一眼。”他垂頭看著她,眸子漆黑而明亮,陽光漫過了高挺的鼻梁,“你可以與我計較,不過也要等回來以后吧。不早了,你要是再不上馬,到了懷柔就真的只能看一眼了。”
說罷,他再次伸出手。
青辰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徐斯臨又道:“如果你心里還是不舒服,就把我當成是下人,我可以像個下人一樣規矩的。真的,我保證。”
“……而且這馬絕對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快,只須臾的功夫,你就可以到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