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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青辰一眼,沒有說話,抽泣漸漸變得平緩。
她心里明白,今天她得感謝這個她一直討厭的人。
要不是他的一番話緩解了劍拔弩張的局面,接下來,沈謙也許又會提出那兩個字。她承受不來的字。
每說一次,她就離那個結果更近一步。
在朱瑞召見完沈青辰的第二日,倭國的使者就向朱瑞提出了談判的請求。
朱瑞登時便召集了內閣閣員到乾清宮議事,讓他們想個辦法把倭國人趕走。
乾清宮內一時變得很安靜,輝煌的燈火照印著相對的君臣,有些尷尬。
這本來就是一件棘手的事,要是那么容易有辦法的話,倭國人早就被趕走了。而且自宋越進入內閣以來,幾個年資高的閣老已經形成了默契,棘手的事情向來都是丟給宋越管的,他們省得操那份心,好叫自己多活幾年。久而久之,腦子不動也就不好使了。
朱瑞一看大家都不說話,不悅道:“你們是朕打千萬臣民中選出來的閣老,就這么點小事,你們就都給朕裝起啞巴來了?”
徐延畢竟是首輔,見天子急了,便率先道:“皇上,老臣以為……”
他的辦法是,一方面朝廷先盡量安撫倭國人,讓他們先別鬧事,另一方面讓戶部繼續與他們談條件,盡量少給些銀子,最好是能不給,反正是不能他們得逞,否則以后他們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他的語速略慢,這些話說了好一會兒,乍一聽似乎說了很多,仔細一聽其實什么實質內容也沒有。
不愧是和稀泥的一代宗師。
朱瑞起初還以為他有辦法,聽得興致勃勃的,不過聽到最后就不高興了。在這般著急的節骨眼上,這位還和稀泥和得如此理所當然,簡直讓人咬牙切齒。但他又無從指責他,首輔大人不是沒給解決方案,只是戶部不給力,沒法按計劃解決問題而已。
朱瑞一口氣就卡在了喉嚨里,一張臉憋得都黑了。
兩個五十多的閣老嚇得都哆嗦,原本打算學徐延和稀泥,看形勢又是不敢了,眼看就要光榮退休了,萬一讓天子一腳把自己踢回家種地,那可就是晚節不保了。
張閣老終是忽地一俯身,“皇上,論對番邦各國的了解,處理與他們的關系,還有談判技巧和應變能力,老臣以為,宋越宋大人乃是最優人選,朝堂上下無人能出其右。現在倭國既要與內閣談判,不如就讓宋大人回到內閣去跟他們談吧!”
半柱香的功夫后,宋越就出現在了乾清宮。
半柱香之前,朱瑞對著幾個指望不上的老同志,又想著答應了沈青辰月底就把人趕走,真個人已是心浮氣躁,很不淡定。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宋越。可宋越畢竟是自己趕出去的啊,自己主動把再把他召回來,那天子的威嚴還往哪擱。
張閣老的一番話,正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天子朱瑞坐在龍椅上,以一副“明君”的姿態,垂首望著階下,“宋越,倭國人滋擾京郊數日,百姓深受其苦。馬上要過年了,朕不忍見朕的臣民連年都過不好,故而才特準你回到內閣。朕命你即刻去與倭國使團談判,務必將他們在月底前趕回老家!”
“臣,定不辱使命。”
自乾清宮出來以后,宋越在承天門遇到了定國公和戶部尚書,與他們打了個招呼。
定國公和戶部尚書正要喚他一聲“宋大人”,便見乾清宮的公公追過來,轉述了天子的兩句話,還喚了宋越一聲“閣老”。
兩人心下不由大吃一驚。
這朝堂變化實在太快,宋越離開內閣如今還是個新鮮熱辣的消息,連憨厚的定國公都還在猶豫是不是要幫上一把,結果人家已經回到了內閣。
定國公心只道,看來他當初毫不猶豫地為學生承擔罪責,是早已想好了回去的法子的。真不愧是宋越。
趙啟然在禮部等宋越,見宋越打乾清宮回來了,一問知道他是回到了內閣,高興得不得了。
“今夜到我府上喝兩杯,慶祝一下吧。一是賀你回到內閣,二是賀我們破了徐黨的陰謀,藍嘆也到了東宮?!壁w其然道。
宋越只搖搖頭,“不了。前幾日離開內閣的時候,我就說過讓你不要為我擔心?,F在我也一樣要跟你說,不必為我慶賀。不值得擔心的事情,換到了另一面,也同樣不值得慶賀?!?
他拍拍趙其然的肩膀,“道阻且長,現在慶賀還早。況且,我還有些事兒要辦。”
見他要走,趙其然問:“你去哪兒?”
“買份禮物?!彼Φ?,“我這件事不值得慶賀,但有值得慶賀的事?!?
在去詹事府找藍嘆的路上,趙其然一直沒想明白,如果連宋越回到內閣都不值得慶賀,那還有什么值得慶賀的事。
才到了詹事府,他就看到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在議論著什么事。留意聽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那幾人都是世家子弟,議論的是出錢投資堤壩的事,說什么六千兩銀子已經快籌滿了,再不投些銀子就來不及了。
他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某人的學生要立功了。
這日在翰林院,一堂課畢,沈青辰在埋頭整理筆記。
快過年了,大家都在談論過年的事,家中備了什么吃的,來了什么親戚,要與誰見面,甚至是去哪兒游玩幾日等等。堂內的氣氛很熱烈,門縫透進來的冷風都沒有吹散這種喜悅的氣氛。
青辰聽著同窗們對新年的期盼,不由停下筆來,對著雙手哈了口氣。身邊的氛圍讓她想起了還在大學的時候。同學們來自五湖四海,這個時候都在打包行禮,訂回家的票。悠長的寒假就要開始了,每個人心中都被舊愛重逢、老同學聚會、親戚串門等等預定行程塞得滿滿的,一個月的假期好像都不夠用。
沈青辰不太一樣,父親過世了,母親是孤兒,她沒有什么親戚可以走,也沒有舊愛可以重逢,只有中學的同學可以聚一下,基本上也要等到初八以后了。過年那幾天,對她來說其實挺冷清的。
現在在大明朝,她家中的人口依然簡單,年也就過得簡單。她就在京城過過一個年,年三十與父親在家守歲,到了初一,沈謙便讓她到林家去,給她封個大紅包。
青辰望著窗外積雪的樹杈,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心想,今年過得真快,不知不覺,這都是她來到大明朝的第六個年頭了。
便在這時,課堂門口走進來三位公公,進了堂內便道:“傳皇上口諭,著庶常沈青辰,即刻前往乾清宮,御前聽封——”
第65章
課堂內很安靜,公公略尖細的聲音顯得很是清晰。
“御前聽封”四個字,堂中眾人聽得一清二楚,一時間,個個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