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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朝中想與他結親的大員只怕是少不了。若得一好妻助益,他能升得更快。”
“也許是吧。他向來是潔身自好的,也從來不去煙花之地。”
“那便更好了,這是個好機會,他得好好挑選。”
陸慎云拎了酒壺,站起來,經過柜臺的時候往上面拋了一錠銀子,沉默地出了門。
屋外,幽深的夜空中,飄落下千萬朵雪花。
他靜靜地抬頭看了一會兒,忽地,整個人就倒在了雪地里。
街道上,行人寥寥,寂靜幽暗。
此時,一輛馬車正好經過。
車夫說了些什么,身披毛皮大氅的宋越就揭簾下了車。
宋越攙起了不省人事的陸慎云,將自己的大氅解下,圍住他被雪冰冷了的身體。
“陸大人?陸大人……”
“青辰……”
次日一早,青辰身著嶄新的鷺鷥補子青袍,踏著昨夜的殘雪,到翰林院報了到。
翰林院是朝廷里她最熟悉的地方,雖是新官上任,但有一種回了娘家的感覺。
陳岸在后堂里等她,見到已換了身官袍,顯得愈發清俊雅致、神采奕奕的青辰,忙行禮道:“下官見過沈大人。”
青辰直升了修撰,是從六品,級別就比陳岸要高了。
以前都是她給陳岸行禮的,現在尊卑調轉,她還有些不習慣,忙擺擺手,“陳大人,不必如此客氣。以前受了陳大人許多關照,青辰不敢相忘。”上次不小心打碎了老師的花盆,也是陳岸幫她擔了責的。
陳岸笑笑,“來而不往,非禮也。以前你給我見禮,現在大人是我的上官,自然是要我給你見禮了。我知道,剛有了實職,你一開始肯定會不習慣的,慢慢的就好了。你現在可是翰林院的沈大人了,往后會有很多很多人給你見禮的。你聽的多了,習慣了,也就沒功夫一個個叫他們不必多禮了。就打我這兒開始適應吧。”
青辰點了點頭,“謝謝你,陳岸。”
“沈大人不必客氣。”
說著,他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翰林院掌院學士的身影,便道:“走,我領你去見學士大人。雖說翰林院你也很熟了,但新官到任,總是得有人領著去的。”
“不是應該由待詔來領的嗎?”
“我正好也沒什么事,你就跟我走吧。這里是你的娘家,對你好點還不行嗎?回頭等你到了工部和戶部,還有詹事府,那就不一樣了。尤其是詹事府,大家都圍著太子轉,誰也不簡單的。到時候還怕他們不按正常的程序來?”
青辰一聽,只覺心里暖暖的,應了聲好,跟著陳岸去了。
掌院學士姓杜,年歲進五十了,是個很和藹的人。
因都在翰林院,他也常見到青辰,與她說過幾次話,對她的印象是行事謹慎有禮,也很謙虛勤奮。現在看青辰升官了,他也很高興。
青辰依制給他行了禮后,他便微笑地叫她坐,然后按例將翰林院內的事務簡單介紹了一下,又給青辰大致講了她的職責。
翰林院的主要服務對象是皇帝,類似于皇帝的秘書機構,肩負的職責主要包括代擬各種誥敕、編寫擬訂實錄史冊、給皇帝皇子們講解經義等等。
青辰是修撰,還沒有資格直接給皇帝講經義,主要職責是修撰實錄、草擬有關典禮的文稿,以及準備好經筳的相關書籍,以備上官來給皇帝講解,經延時她就在一旁負責記錄。比起六部很多負責具體實務的官職來說,算是比較不那么勞累的活。
也正是因為這樣,朱瑞才授了她四份職。
掌院學士簡單介紹完后,與她閑聊了幾句,問她如何想出令人驚嘆的妙策,以及期待她有更好的表現之類。雖是上下官的第一次正式談話,但氛圍很輕松,到底是娘家。
沒聊多久,新官上任的談話就結束了。掌院學士對青辰道:“你還要到戶部和工部就任,我就不與你多說了。你的號房昨日已讓人拾掇出來了,回頭讓陳岸帶你去看看。若是想添些什么,便與待詔們說,只管讓他們添就是。自家人,可別讓自己受了委屈。”
青辰感激地點點頭,“多謝大人。”
出了門,陳岸去茅房了。青辰正打算去工部報道,只才上了回廊,便遇上了要上課的顧少恒。
顧少恒笑嘻嘻地打量她的袍子,“這身官袍穿在我的沈大人身上,真好看。”
青辰無奈地搖搖頭,“我先去工部就職了,回頭再與你說。你也快去上課吧。”
“等等。”顧少恒從包袱里取了一份帖子,塞到她手里,“明日是我的生辰,正好逢休沐,你可一定要來啊。”
青辰因為身份特殊,謹慎起見,向來不愿到人多且要喝酒的場合去。猶豫了一下,她道: “少恒,只喝酒我便不去了,回頭我單獨為你備一份賀禮,可好?”
“不好。”顧少恒雖對她滾下樓梯的情景沒忘,可今年正逢他二十歲,明天他要行弱冠之禮。這樣的場合,他很希望沈青辰能在,如果她不來,他會感覺少了點什么。
想了想,顧少恒又道:“那日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徐斯臨喝了酒會動粗,這一次我會把你們分開的,絕不讓他與你坐在一處,你放心好了。況且,青辰,今年我就二十歲了,明日我會行冠禮,這輩子就這么一次的,你不來為我慶賀一下嗎。”
青辰這才恍悟,在重視禮樂的大明朝,冠禮是一項十分重要的禮節,位居冠、婚、喪、祭四禮之首,預示著男子成年,可擔當大任了。
她剛才忘了這一層意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確是顯得很沒有人情味,“對不起,少恒,我忘了你要行冠禮……”
見她稍有些松口,顧少恒很快轉憂為笑,毛皮圍領下的一張年輕的臉神采飛揚,漏出幾顆白白的牙齒,“你放心,我知道你不能喝酒,都替你想好了。到時候我會專門辟一桌,只叫咱們這些同年一起坐,沒有其他的人。既都是同年,你也就不用陪酒,到時候我隨便尋個理由,只說你不能喝就是了。只看我行了冠禮,用完膳,你就走,也不必再留下看戲什么的,這樣可好?”
想起什么,顧少恒又道:“對了,明天宋老師也會來的。”
話音落的一瞬間,青辰忽然想到了那首《木蘭詩》。
明天,該是揭露謎底的時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