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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越沒有說話,趙其然邊走邊回頭,“說完了,走了……喲,差點摔了,還好陸慎云扶了一下……誒,你快看。”
“沒什么好看的。”
口氣里,有那么一分旁人聽不出來的落寞。
第155章
很快,京城的秋天就來了。
大地上一片金黃,涼風細細,不無蕭瑟。
于青辰而言,顧少恒的回京,為她驅走了很大一片陰霾,讓她露出了笑容。
而陸慎云也從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走進了她的生活。青辰心中始終有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就好像是一件家具,剛搬進家里時給人一種陌生疏離感,用得久了,反倒讓人習慣了他的存在。
若是哪天不見了,一定會感到別扭。
至于宋越……
這日,青辰在戶部辦公,偶爾聽到其他人提起太子生辰,她才恍覺,她已經有一陣子沒去看過朱祤洛了。
回京已經四個多月了,她只在初回來那幾天見過他一次,后來就再沒去過慈慶宮。
雖說現在她是戶部侍郎,不再是詹事府的人,但她到底曾做過他的老師。在出發去云南之前,朱祤洛也說過,不論今后如何,在他心中,沈師傅是一輩子的老師。
這句話她記在心里,在云南時也時常想起慈慶宮的那清冷少年,同情他的遭遇,也感激他對自己的信任。
如今回來了,她理應多關心他一些,知道那孩子最是怕孤獨。可她已經不是太子師了,怕朱瑞對“天降異象,太子逼宮”一事還心存芥蒂,顧慮著自己正三品的身份會不小心觸碰朱瑞敏感的神經,故而也不敢常與朱祤洛來往。
再加上,這陣子她的心被宋越攪得一團亂,所以四個月了,才到過慈慶宮一次。
今日既然知道他生辰快到了,理應去見一見他的。
慈慶宮。
太子朱祤洛原是在書房里溫書,乍見青辰來了,一時有些難以置信,整個人激動不已。
“沈師傅……”
他把青辰迎到太師椅上坐,又命人奉來了熱茶。
“殿下在看什么書?”青辰笑笑,掃了眼案幾上的倒扣著的書冊,看不清書名。
“是《天工開物》。”朱祤洛抑制不住心里的高興,語調輕快而上揚,“原來曾私下聽沈師傅一堂課,說是如今教與學只偏重經史子集,卻輕了技藝百工,就好比一個人只用一條腿走路,并不利于大明的發展。而西洋的火器,已經造得比大明要厲害得多了。老師之言我沒有忘,在文華殿,師傅們只教《資治通鑒》、《貞觀政要》等書,像這本書,我便只能自己看了。”
她是他的老師,她說的話,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哪怕她已不在他的身邊,不會再檢查他的課業,他也還是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嗯。”青辰聽了,心里頗有些感觸,想這孩子真的是一心想做一個好君王。
她還記得,與他說這些的時候還是兩年前,那會他才十二歲。現在兩年過去了,他已經十四歲了,長大了些,也抽條了,站起來比她都還高了。
一襲朱色織金四爪黃龍袍穿在身上,明明白白昭示著他儲君的身份。他比以前多了分淡然,少了幾分稚氣,五官仍舊清雋俊朗,端的是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她不禁想,未來他成人了,再繼承了大寶,那必定是個惹無數女子魂牽夢縈的君主。
片刻的沉默后,朱祤洛咧嘴道:“老師終于又來看我了。”燭光下的少年儲君,眼眸特別明亮,目光里有那么一絲思念之情。
她只在初回京時與他見過一面,但時間并不長,只是簡單敘了舊。自那以后,她就沒再來,直到今天。
朱祤洛十四歲了,自出生開始就身處政治漩渦的中心,經歷過母親的死亡、被冤枉逼宮、差點被廢掉太子位,很多事情他已經看得很明白了。
他明白沈師傅之所以不常來看他,是為了他好。所以哪怕幾次三番想召她到慈慶宮來,最后也還是忍住了,怕她躑躅為難。
他想,他已經失去了她兩年,現在她回來了,比什么都好。哪怕是見不到面,知道她每日都與她同在這宮墻里,他也能感到很安心。如此,就足夠了。什么時候沈師傅想起他了,覺得可以來看他了,她自然會來的,他便在宮里靜靜等著就好。
青辰微微一笑,“臣聽說,殿下的生辰快到了,便想著過來看看。”
“原來是因為我生辰快到了。”朱祤洛故作傷心狀,嘆了口氣,“可惜這生辰一年才一回,只能叫沈師傅一年想我一次,著實是有些少了。倘若一年能有個十次八次生辰,叫沈師傅想我十回八回,再讓我一年便長十歲八歲,那就好了。”
青辰喝了口茶,心想這孩子真是長大了,說出來的話都比十二歲時說的要成熟多了。
只是他不知道,小孩子總是要急著長大,可長大了才發覺,還是小的時候好。
她不置可否,只問:“殿下今日的課業如何?切不可因為想看的書多,便落下了身為儲君應知應學之事……你父皇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朱祤洛點點頭,“沈師傅放心,我如今除了讀書,旁的什么也不做,時間充裕,落不了的。”
他很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唯一能做的便是多學些東西,不爭不搶韜光養晦。該是他的,自會輪到他。
說罷,朱祤洛似乎想起什么,立刻起身去書案上拿下那冊《天工開物》,翻到做了標記的一頁,“對了,這書上有的地方我看不懂,沈師傅今日既然來了,便不要急著走,與我講一講吧。”
他捧著書,以渴望的眼神看她。
青辰點了點頭。
他立刻就坐到她旁邊,挨著她,把書擱到她的腿上,“這里……還有這里……”
青辰很耐心地跟他講解,他也很耐心地聽。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是累了,干脆把頭靠在了她的手臂上,小狗一般溫順乖巧。
青辰轉頭看他,他只可憐兮兮道:“看了一日書,頸子有些乏了。沈師傅叫我靠一靠吧。”
“好吧。”青辰無奈,只好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