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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鑄銅大門,外包著繁復的復古花紋。
房子保留了德式的傳統(tǒng)風格。
棉麻鉤織的手工刺繡蕾絲窗簾,綴著白色的瓔珞扣,和她十六時向往憧憬的一模一樣。
古舊的,泛著油光白邊的榆木長桌,橫亙了一整個餐廳。
bechstein的古董三角鋼琴被放在客廳最顯著的位置,復古奶油釉質(zhì)十角花瓶里放了一捧開得絢爛的黃色郁金香。
拐角的木質(zhì)樓梯,棗紅色漆皮脫落又被修復完好,向上連結,足足四層的高度。
就連角落里那扇不大的,窄細落地的彩繪玻璃,都和那年她寫在筆記本里,驚人相似。
若非知道沈硯周并不喜歡自己,她甚至要懷疑是不是他偷看過她的筆記本,才會打造了這樣的房子。
近乎極致的美。
應該是用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做的翻修。
沈硯周以前告訴她這種老房子難住后,她曾特意去翻看過紀錄片。
這種老洋房用了大量的石灰和木材,早年沒有浸泡防腐防火防蟲的液體的習慣,所以這多年下來,很多遭了白蟻,也有的腐朽了,就是一碰就碎。
住起來的維護成本非常高。
“上面還有三層,喜歡就去看,燈在樓梯口,一會兒下來吃東西?!?
沈硯周說的太自然。
黃銅吊燈下他的臉頰被映襯的飽滿柔和,細長的手指把姜槐拎來的餐食一一倒入碗盤中。
白色骨瓷餐具,和她送給他的那套姆明截然不同。
擺在大榆木桌上。
在飛機上初見時的尷尬嫌隙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磨平了似的。
讓姜槐覺得她現(xiàn)在不是在老洋房里,而是魚岸苑的二樓。
十八歲的沈崇把她愛吃的外賣放進藍色瓷碗里,告訴她上去和姜淑云報個平安就下來吃飯。
她那時候幾乎是雀躍的跳起,把沈崇的那方天地當做她自己的世界。
可現(xiàn)如今,姜槐把頭偏了過去,悶聲應了句,“好?!?
小碎步倉促的上了樓。
剛剛情緒的起伏在胸腔內(nèi)翻涌,想要沖破眼眶,讓淚落下來一樣。
這樣又近又遠,仿佛是用望遠鏡在仰望星空,以為伸伸手就可以觸碰到,但其實相隔千里的感覺。
真的太糟糕了。
比心底藏著六年的,酸澀的暗戀還要糟糕。
早知道就不來了。
什么要為了悼念自己年少的暗戀,和他同吃一塊草莓蛋糕。
這種矯情做作的心態(tài),會害死自己的。
他如果還在國外,只是媽媽口中一個熟識的,用來鞭策她的哥哥,她或許還可以裹著一顆心,咀嚼著少女時期的愛戀,只當做一段無疾而終的春心萌動。
可現(xiàn)在,他就那樣站在自己的面前,把一切攤開給她。
仿佛告訴她。
姜槐,六年前你追不上我,現(xiàn)在更不可能。
他是一個成熟的成功的大人,而她還活在魚岸苑的四樓,是個剛剛畢業(yè),一無所有的學生。
姜槐在黑暗中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讓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再輕輕擦干。
這樣眼睛才不會腫,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好難得平復了半響的情緒,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隱在黑暗里,忘了他的那句燈在樓梯口。
好在隱隱的借著樓下的光,可以看清路。
只得躡手躡腳的走下去,想當做無事發(fā)生一樣,悄無聲息的把燈打開。
誰曾想,根本沒下幾層,抬頭就看到自己想躲的人,雙臂抱胸站著樓梯口。
仰頭向上,一看就是在等自己下來,只是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窘迫而沉默的哭泣,被他看去了多少。
她隱在黑暗中,悶聲解釋著,“那個,我以為燈在上面”
“嗯,怪我沒說清,”沈硯周伸手輕推了一下黃銅扣,樓梯間和二樓的燈瞬間亮起。
雖然是不刺目的暖黃色,可在黑暗中呆的久了,姜槐還是不由自主的伸手擋住了眼。
再睜眼,沈硯周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面前,“走吧,我陪你看看?!?
“?。坎弧本芙^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迎面上來的他生生逼得轉了頭,熟悉的味道和他逼疵上來的壓迫感,讓姜槐瞬時回過頭去,背對著他的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