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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餡兒還要甜。
春天里的風有些干,吹得沈牧平眼睛疼。
他揉了一下眼睛,走過去倒了一杯酒放在墓前,心里默默地說:
“以前都是她帶我來看您,也有很多年,是她自己來看您,今天我帶她來看看您……”
人對自己生來沒有的東西總是憧憬的,對沈牧平來說,他在很漫長的時間里都憧憬著自己有一個健健康康沒有死在自己出生之前的父親。
這個憧憬注定無法達成,也就成了小時候玩過的玩具,拿起來的時候總是覺得里面充滿了回憶,可舊的就是舊了,再不會有曾經那種真切的心情。
“我覺得很抱歉,真的很對不起……”男人低著頭,這半年多來他想起了很多已經被自己以往的事情,比如他曾站在這里挺著小胸脯說自己會好好照顧那個人的。
那年他五歲,他渴望長大,成為一個男子漢,然后保護該保護的人。
可是還沒等他真正長大,他已經把誓言忘光了,沒有人會跳出來抨擊他的言而無信,因為誰都知道那不過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可他自己知道,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身上多么真誠,又被后來的自己多么隨意地背棄了。
一只手伸過來,趕走了趴在芍藥花上的小蟲子。
“我跟你說哦,這個青團可好吃了,真的,沈牧平喜歡吃,老板喜歡吃,店員姑娘喜歡吃,蛋撻姑娘也喜歡吃,還有清蒸鱸魚阿姨也喜歡吃……”
沈小運掰著手指頭算了一圈兒,拽了拽沈牧平的袖子說:
“我們明天給陸奶奶和陳爺爺送青團去吧。”
沈牧平低低地說:“好。”
“可能您當年認識的,也是這么一個女孩子,她會記掛著所有對她抱有善意的人,喜歡粉色的芍藥花,喜歡吃甜的,買新衣服就能高興得跳起來。后來她變了樣子,成了個要支撐一個家的媽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每天給兒子做不一樣的早餐,回家就洗衣服檢查作業,工作的時候是個態度強硬又執拗的樣子,很多人欣賞她、崇拜她……她讓自己成為了很多人想要成為的樣子,也成了一個用盡心血的母親,大概人生唯一的敗筆,就是有了一個不知好歹的兒子?!?
“快一年了,我每天都在想我還能做什么,讓她能享受到自己曾經付出過的一切,卻越來越覺得自己做的真是太少了。”
粉色的花束在左鄰右舍黃黃白白的菊花里顯得與眾不同,也是今日重見的兩人從前共同喜歡的。
在沈牧平的耳邊,沈小運還在說:
“你一定是個和沈牧平一樣帥的人。又高又帥,也會買點心?!?
一定是這么好這么好的人,才能讓沈牧平這么難過。
就連她都變得有些難過了。
沈牧平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墓碑鞠了三個躬,帶著沈小運轉身往山下走去。
清風拂動紅綢,那紅綢是被貼實了的,不管怎么被鼓動都不愿意露出下面的另一個名字。
“再等等。”它像是在說話,“讓那個每年都帶著芍藥來的女人,再多享受些快樂吧。”
才上午九點,沈牧平看看坐在后座上打哈欠的沈小運,說:
“我們去看風景好不好?”
“?。亢玫难?!”
從高速上下去,沈牧平拉下車窗,開車沿著運河邊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沈小運看著長長的河,看著,看著,就在涌進車中的春風里慢慢睡了過去。
沈牧平怕她吹了頭,將車窗升上去了一點。
沈小運醒過來的時候,沈牧平正好在開車門。
“到家了?”
“沒有?!?
一袋子青青翠翠的馬蘭頭讓他放在了后備箱里。
“好久沒吃香干拌馬蘭頭了,我買了一點?!?
“嗯,我也想吃了。”
除了馬蘭頭,沈牧平還買了兩斤河蝦,還鮮活著。
沈小運對蝦的興趣更大些。
聽見沈牧平說要把蝦做白灼,她一點都不困了。
吃著熱乎乎的酒釀餅,頭上戴著柳條編成的小帽子,回到家里的沈小運得意洋洋地走來走去,小小姐趴在沙發上,用看傻子似的眼光看她。
沈小運一直說要給小小姐做一身旗袍,還寫進了小本本里,幾乎每天都要跟沈牧平說一遍,沈牧平只能買了塊綢料子給小小姐做了個圍兜兒。
沈小運不滿意,小小姐也不滿意,沈牧平只好假裝看不見聽不見。
就像現在,沈小運吃完了酒釀餅又拿起那個圍兜兒要給小小姐系上,小小姐一路飛奔,繞著廚房的餐桌跑了好幾圈,最后跳到了冰箱頂上。
直到熱乎乎的肥蝦出鍋了,鮮美的氣息勾得滾圓的貓眼盯著餐桌,終于把小小姐給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