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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同你說一事,”薛真真眨眨眼睛,“昨晚我半夜起來上廁所時,偷偷聽趙媽同一個丫頭講:巴爾頓道那棟房子作姐姐的陪嫁,其實不是謝家老爺子的意思,而是你小姑媽送的。但是不知為什么,她不肯承認是她自己送的。你猜她為什么這么做?”
林楚望驚呆了,霎時間有些消化不了,只好搖搖頭。她腦海里不禁浮現(xiàn)出隔著煙卷看她,或是在草坪暗處看她的那雙斜插入鬢的媚眼,不知那雙眼睛究竟閱盡過多少豺狼虎豹,如今看著她時又在想著什么。
“你也想不出來是吧?”薛真真有些氣,嗓子也變得尖尖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枉我講了這么多八卦,你這什么新鮮事都沒有也就罷了,屁也放不出一個。”
她說完這話,眼睛不由得瞟到窗外什么東西,便“誒——”了一聲,推開門扇走到陽臺上去。
楚望大喊“糟糕”,卻也來不及阻止薛真真。
薛真真拿起那只喝空了的可口可樂玻璃瓶,目光卻被下面押著的信箋吸引了。她放下可樂瓶,攤開信紙來看。楚望伸手來搶,無奈搶不過,只好眼睜睜看著她將信舉高來看。
瑪玲姐信已經(jīng)被取走了,這是封新留下的紙也不知是多少天前擱在這里的,被風(fēng)雨打的皺巴巴的,但字還勉強能看。
薛真真皺眉看了半晌:“我……修……給你……什么意思啊?”
楚望就著她的手看了一眼,上面用英文寫了一行字:“肋排:籬笆我已替你修好了,有緣再會,你誠摯的zoe”。
她這才抬眼去看那薔薇籬笆:之前罐子后面那個大破洞果然已經(jīng)被新的木條和花藤補好了。
楚望松了口氣,旋即回過神來,心中忿忿道:誰特么是肋排?
——
另一棟洋房的二樓是客室,其中一間房住了索米爾先生,一間雜物間辟出來作縫紉室。關(guān)于米歇爾母女,喬太太的態(tài)度就非常高傲了。她表示一來喬先生并未事先通知她(有姨太太這件事),所以也勿怪她沒有為他們準(zhǔn)備房間。
所以米歇爾母女還是暫住在另一間客房。
小孩子不免好奇心重。家里突然多了三個異國風(fēng)情的來客,兩個小丫頭都格外興奮,每天學(xué)完芭蕾之后要提著裙子去隔壁二樓溜達一圈,吃飯時也忍不住多看幾眼,學(xué)完英文便更有理由去騷擾索米爾先生了,美其名曰——練習(xí)練習(xí)英文發(fā)音。
對此林楚望腹誹不已:好好的,干什么要跟一個法國人練英文?你就是跟中國人練也不要跟法國人練啊!
允焉是最積極的那個。這幾日除了早晨跳舞、下午學(xué)英文和一日三餐,楚望基本是見不著自家姐姐的。薛真真看在眼里,表示出了對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作風(fēng)十分不屑。但是真真自己也奈不住對英國皇室裁縫、自己舅媽的白人姨太太及其混血小寶寶產(chǎn)生的好奇心,非要拉著楚望壯膽,陪她一起去隔壁樓研究一屋子外國人。
她從前曾發(fā)毒誓“一輩子都不要再聽法國人講英文”,如今莫名其妙的又破功了。
一開始楚望只是在一旁觀望真真逗小孩,但是允焉和索米爾先生的對話不止一次挑戰(zhàn)她的底線。
“索米爾先生你好,我是允焉林。”十次。
“索米爾先生,很高興認識你。”索米爾先生不得不丟掉手頭的剪裁工具,與她握手七次。
“你想要吃蘋果/橘子/香蕉/梨子嗎?”
雖然楚望能深刻感受到,索米爾先生一天吃三四個蘋果香蕉之后,可能更想喝點椰汁,或者嘗試一下榴蓮。但是林允焉絲毫不給他一點吃別的水果的機會,因為那些單詞她不會。
——“您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呀?” ——“我現(xiàn)在在……呃……切。”
索米爾先生可能想要說‘剪裁’,但是他只會說‘cut’。也許他想說點更專業(yè)的動詞,但那些詞匯的英文他也不會說。所以這一段對話,也重復(fù)了不下十次。
某天的下午茶時間,林允焉說,“索米爾先生,到吃(下午茶蛋糕——允焉不會說)的時間了。”
索米爾先生剛吃完她遞來的第五根香蕉,聽她說完這句話后,終于驚恐的反問,“吃什么?!我不吃了……”
林楚望終于崩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上學(xué)后進度條就能拉快了。
真的很愛積極留言的藍胖胖、花開花落、良辰今宵等等寶寶們t t
殊不知留言就是我加更的原動力啊
☆、〇一八 姨娘與裁縫之四
楚望靈機一動,決心將自己從這種李蕾韓梅梅式的對話里拯救出去。
她想了五秒,在林允焉去樓下拿甜點的時間,走到索米爾先生旁邊,用法文非常小聲說:“先生,若是您不想吃,其實可以拒絕的。”
米索爾這些天第一次從除了喬先生之外的旁人口中聽到法文,雖然發(fā)音略微有些生硬,語法也不盡然全對,但也足以使他停下在人臺上做標(biāo)記線的手。
楚望看著那雙略略有些渾濁的瞳仁,又慌忙壓低聲音補充,“不要擔(dān)心會使她不開心,畢竟這是我們家失禮在先。實在不行,您也可以留給我吃。如果您愿意嘗試一次,她之后絕對不會再三番五次請您吃水果。”
“那樣我不是更失禮了嗎?”
“我來做失禮的那個,不就好了嗎?”
米索爾的神情這才由驚訝,轉(zhuǎn)而為大人逗小孩子時才會有的瞇瞇眼笑容,透過眼鏡片上方來看她,“……不怕被家長處罰嗎?”
“太太不會懲罰我的,至少最近不會,”林楚望眨眨眼,“不信我們打個賭怎么樣,索米爾先生?”
這時,林允焉吩咐自己的丫頭端著紅茶和布朗尼進屋來了。
楚望即刻噤聲,退到一旁遠遠看著。
林允焉示意自己的丫鬟將紅茶和布朗尼端給米索爾先生后,又一臉期待的說,“請吃。”
米索爾先生則微微偏過頭,神情復(fù)雜的看了一眼林楚望。
楚望會意,偏著頭乖巧的問:“二姐姐,有沒有我的份啊?”
林允焉道:“妹妹自己下去吃自己那份不就行了?”
楚望笑道:“我實在太餓了,我先吃這份,我那份留給索米爾先生好不好?”說完她又抬頭,用英文詢問索米爾先生,“可以嗎先生?”
在索米爾先生的點頭應(yīng)允下,允焉眼睜睜看著楚望取走她悉心奉獻的紅茶與布朗尼,坐到角落里開心的吃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