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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一章:初</h1>
這是一片不存在于世界上的荒漠。風永遠夾著沙子,大力地刮著,像在低吟著神秘的古語。在這片一半沙一半天的地方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唐突地將周圍的沙子隔開,讓之形成一個小盆地。中間的黑洞就像一口融化在地表的枯井。這黑洞旁豎立著幾條長短不一的石柱,或許是古人留下的神秘遺跡。
這個小盆地不見一點風吹沙的跡象,安靜得像與世隔絕。四處一棵植物都沒有,但卻有一人孤零零地坐在石柱上。
那人頂著一頭卷毛,肉肉的嘴唇緊閉著。穿著寬松的短袖短褲,露出的膝蓋紅紅的,光著腳。
何菌凝視著那個似乎有著無盡深淵的黑洞,低著頭。他坐在一座凸起的矮石柱上,來回踩踏著腳下粗糙的黃沙,把腳埋進去又踢出來。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是第一個到達這個地方的人,他原本應該是開心的,但他出賣了他的隊友。他在這段時間里,一直試著安慰自己。
我只能這么做他心里這樣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起身走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只是站在洞口的邊緣稍微頓了頓,便對著這黑漆漆的洞口一躍而下。
他感覺自己像個鉛球。
回到現實世界中的何菌第一時間沖到廁所對著馬桶狂吐,從洞里穿梭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腦漿被人用棍子胡亂地攪動了好幾十個來回。
何菌吐得一陣耳暈目眩。他胡亂地按下馬桶的沖水按鈕,將泛起酸味的嘔吐物沖走。這種難受的感覺維持了好幾分鐘才開始慢慢削弱。他莫名地感覺到煩躁。而當他反應過來時,才注意到有人一直瘋狂地按著門鈴。
何菌毫無防備地打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高高的穿著風衣的男人。
那人看到何菌,停下按門鈴的動作,露出一如既往好看的笑容向何菌擺手:嗨!
滾。何菌不耐煩地摔上門。
正當門快要合上時,那人把門猛地扒住。那人的力氣實在太大了,何菌平時本來就缺少鍛煉,此時何菌無論如何使勁都掰不過那個人,只好向那人喊道:你他娘的有病吧?
罵我?心情不好嗎?崔夏由疑惑起來。
何菌所住的地方處于溫華市最混亂的第五街區,以至于何菌習慣性地擺出了那街頭小子特有的臭臉。
何菌索性放棄了,松開了握著門把的手。
崔夏由側身把門撞開。
何菌下意識讓開讓崔夏由光明正大地慢慢走進他的房間。
這里是何菌租的20平米小公寓,玄關很狹窄,廁所擠在玄關左側的門后,走過玄關是沒有任何墻壁隔開的廚房和臥室。何菌的住處毫無設計感且像個垃圾堆,大大小小的家具完全胡亂地擺放著,地上散著各種零食包裝和杯面盒,甚至內褲和襪子也被招搖地甩在了各處。單薄的劣質窗簾稀釋了陽光,顯得房間昏暗且逼仄。
崔夏由看著這凌亂的狗窩皺了一下眉,挑了餐桌較干凈的的一處坐下。
把你的臟屁股挪開,那是我吃飯的地方。何菌雖然這樣說,但他平時一般是抱著泡面在電腦桌前一邊看電影一邊吸溜溜地吃。
你還挺有本事,我倒是沒想到你能把他弄死。崔夏由手撐著下巴,翹著二郎腿神閑氣定地說著,右手手指還摸了一下桌上的灰塵。
何菌剛從那個世界回來,他很討厭回來后那陣暈眩的感覺,于是語氣很不好地回復:你再說多一句我就把你弄死。
崔夏由沒有在意何菌說的話,他知道何菌心情不好,于是直奔主題,說:我來是有任務的,我給你帶來了一封口信。
趕緊說,說完滾。
介于你把裁判殺了的情況,我們的神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何菌一愣:什么東西,我殺了裁判?
你那場游戲的裁判有他自己奇怪的玩法,他一般喜歡裝成游戲玩家,在你們中間搗亂。崔夏由看著何菌的時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何菌回想起那個奇怪的玩家,難道何菌連忙解釋:他可沒告訴我他是裁判!
規則又沒說不能對裁判下手。
什么意思?
這是我們的疏忽,畢竟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傷害裁判。我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呢。崔夏由解釋道。
何菌還想問些什么,卻被崔夏由打斷。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認真聽,不然你隨時會死。
什么?何菌疑惑地看著崔夏由,想起他剛剛說的那句神做出了個重大的決定。何菌拿過椅子坐下,準備仔細聽,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關于神的信息。
你把神惹生氣了。
惹生氣了?何菌扯了扯嘴角,說:我還以為神是個機器之類的沒有感情的東西呢。何菌的話聽起來是在無所謂地調侃,其實他心里特別慌張。
何菌一邊聽崔夏由說話一邊拿起打火機點了根煙,崔夏由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理解何菌的行為,但過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
神對于林裁判的死很不開心,于是神對你下了判決,是死刑。
煙灰掉在了桌子上。
哈?開什么玩笑。
我不會拿神的指令來開玩笑。
何菌深深地吸了口香煙,吞云吐霧中隱約看見自己的手在顫抖。
這就是你們說的重大的決定啊,我還以為我這個小小人類他才不會在乎呢,有夠小氣。
重大的決定就在于,神想對你網開一面。
何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問:什么意思?
神是很生氣,但也很欣賞你,他決定賜予你生存的機會,但附帶一個條件,如果你不接受這個條件,我將在這里對你即刻執行死刑。
呵,說得像我有得選一樣。
在說出這個條件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趕緊問。
你認識林玉顏這個人嗎?
誰?沒聽說過等等?林玉顏?林玉顏啊,我知道他。
他是誰?
你這么厲害,神通廣大的,你不知道他是誰啊?
崔夏由不帶半點隱瞞地說:不知道。
何菌倒是沒想到崔夏由這么老實,明明剛剛還宣言對自己執行死刑。何菌吸了口煙繼續說:林玉顏嘛,住富人區的有錢人,算是我的半個高中同學。問他干嘛,他怎么了?怎么,他也要死刑啊?
崔夏由看著何菌,知道他沒有在撒謊。
看來他真的對林玉顏一無所知。
崔夏由繼續說道:你三天之內,要找到他,把他帶到我面前。
何菌又是一陣疑惑:什么?什么三天之內?我找他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崔夏由解釋道:三天之內把他帶到我面前,這就是神開的條件,你要是不接受,或者做不到,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
何菌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把我頭砍下來,你在開玩笑吧?
崔夏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死盯著何菌。
何菌再問:真的砍下來啊?
崔夏由只是微微地點點頭。
用什么砍?
就你廚房那把菜刀吧。
何菌收起了那僵硬的笑容,繼續問:沒有別的條件了吧?
崔夏由起身走人,就當作回答了,留下何菌一個人不知所措。
何菌怕自己忘記,便隨手抽出一片紙巾寫上去富人區找林玉顏,三天內帶給穿風衣的傻
等等,我怎么帶給他?
何菌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聯系崔夏由,每次都是那人穿著風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像鬼一樣。何菌猛地沖出門口,但卻不見崔夏由的蹤影,甚至跑到了吵吵嚷嚷的大街上也沒看見那引人注目的風衣。
完了,聯系不上了,要砍頭了。何菌這樣想著。
看著第五街區的車水馬龍和那班熟悉的花腿閑漢,何菌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這個爛透了的地方讓他感到了一絲放松,稀釋了剛剛被人下達死刑口信的緊張。布滿裂痕的道路,散發著惡臭的下水道井蓋,骯臟喧鬧的店鋪,坐在街邊聊天的一群老婆婆,以及飛完摩托車后聚集在游戲廳前的江湖混混在進入神的世界后,原本這些何菌想用甩鼻涕一樣的方式擺脫的種種,反而成為了何菌最想再看到的景象,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游戲過后還能不能安全地回到這里。
如此一想,就連垃圾桶旁的老鼠尸體也變得可愛起來。
何菌就這樣茫茫然地呆站著,最近想的事真是越來越多了,比當年讀書時還想得多。
何菌?一個女性的聲音從何菌身后響起。
何菌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誰。他重重地吸了一口他的煙,轉身向那女孩打招呼:哎,巧啊。大學沒課嗎,這么有空來看我?
這是謝婷,何菌的前女友。他們分手的原因非常簡單,謝婷受不了那股煙味。
何菌像是故意似的把煙呼到謝婷臉上,謝婷連忙后退:你能不能不要算了。你弟出事了,他在學校跟人打架,被人捅了,現在進了醫院。
又打架?捅死他活該。何菌沒心沒肺地說著,但他比誰都在意這個認來的弟弟:那他死了沒?
你上點心行嗎,他打架還不是因為被你帶壞了!他沒事,但人在醫院一直叫囂著要去報仇,你該去說說他。
何菌看著毫不在意地問道:哪個醫院?
溫華第一人民醫院。
嚯,還去了個死貴的醫院。
謝婷看著何菌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問:你會去的吧?
何菌又是一口煙呼到謝婷臉上:謝婷啊,才多久沒見,這么關心我去哪啊?
謝婷嗆了幾口氣,把何菌推開后就拿著從美芳齋里買的老婆餅頭也不回地走了。
何菌認得謝婷手里的紙袋,以前何菌很喜歡吃美芳齋的老婆餅,謝婷見他喜歡,隔三差五地給他買。但何菌吃久了,又感覺沒那么好吃了,倒是謝婷有了吃老婆餅的習慣。
何菌把煙掐在墻上,轉身上樓拿摩托車鑰匙去了。
你們別特么攔我,跟你們越說越氣,我等一下就去把那男人婆的腿敲斷,抽她筋扒她皮!
一個身穿病服的紅頭發男人坐在病床上,揮舞著雙手,周圍坐著一群人,也沒見有人欄他。
他生氣得把枕頭扔向其中一個人:你們特么倒是攔我啊!
那人把何陽扔過來的枕頭接住:陽哥,算了,你走路都費勁,別說去把她腿敲斷了,她在你前面散步你都可能追不上。
你這小子,想死是不是!何陽說完又是拿起身邊的雜物一通亂扔。幾個被擊中的小弟也沒生氣,只是下意識地躲。
我們老大好可憐,被人捅了現在只能在病房扔紙巾和水果泄憤。他們這樣想著。
這么好玩啊,玩什么呢?
何陽扭頭看見何菌靠在病房門口。何陽驚訝之余怒瞪他的那群小弟們。原本坐下的人看到何菌的出現便站了起來,相互觀望不知所措。
你們誰把我哥叫來的?
何陽受傷后特地吩咐過這群人不要告訴何菌自己住院了,不然何菌肯定會來數落一頓。
不用懷疑他們了,謝婷叫我來的。何菌來探望還不忘帶了一束香蕉,邊走向病床邊剝開一根自己吃了起來。
何陽頓時語塞。
何菌看著這個把頭發染成紅色的弟弟,問:犯什么事了?
我犯什么事?哥你別冤枉我!是那個男人婆,我不就調戲了一下那樂隊里的主唱嗎,她就瞪我!哥你知道的!我很討厭別人瞪我,我那不就吵了幾句,揮揮拳頭嚇唬她而已!她就忽然之間拿那把美工刀,啥話都不說就捅過來了!要不是我躲了一下,我就死了!哥這口氣我真咽不下!
你活該!
哥!很痛的啊!
痛死你個王八蛋,你說你干嘛惹人家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她才不是小姑娘!哪有小姑娘留寸頭!
就算別人光頭你也不該惹。
她可是捅我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