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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云,云銷雨霽的意思。我在家喜歡弄些閑章、扇面、制墨裝裱打發時間,弄得多了又總想留個款兒,我爹就給我取了這么個字?!?
原主在娘家不算最受寵的那一個,平日里安安靜靜的也不怎么惹事。唯一的喜好就是擺弄這些玩意兒,沈家對此都是只要原主高興就行,弄成什么樣家里人都只說好。
“那私底下霽云叫我阿朗就好,我還沒有表字。阿瑪走得早,我讀書又不成器,要不是霽云提起這個事,我都給忘了?!?
入關以后,滿人也漸漸習慣了給兒女取字。男子大多都是二十歲行冠禮的時候,家中長輩或師長給取,毓朗還不到這個年紀,沒有也正常。
偏他擺出一副低眉順眼還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看著一點兒也不像方才在正院那個混不吝的小子,就連高高挑起的劍眉也順從地耷拉下來,好似這個表字沈婉晴有他沒有,是一件天大的事。
可還沒等沈婉晴看清楚毓朗眉目間的情緒,就被這人勾住了手指,隨即整只手便都被他的大掌包裹起來。習武之人指腹和手指與手掌連接處都有薄繭,蹭在自己手心酥酥麻麻的,有點兒癢卻又還忍得住。
再抬頭去看毓朗,這人又恢復了正常模樣,仿佛剛才那一瞬的表情才是自己看錯了。
下午獨自帶著丫鬟去正院的大奶奶,是被大爺牽著手領回來的。用不著說什么多余的話,只這一個舉動毓朗就向整個東小院的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夜里,身下墊著嶄新柔軟的褥子,身上壓著一身牛勁兒使不完的毓朗。除了最開始這人還有些生疏得找不著路,之后便一馬平川恨不得抱著沈婉晴翻來覆去的折騰。
白皙瑩潤的手臂緊緊掛在毓朗肩頭,沈婉晴的念頭只有一個:果然還是年輕的好。
東小院的龍鳳紅燭整夜未熄,次日清晨整個赫舍里家上下就全都知道,沈氏這個大奶奶毓朗很滿意。
“太太,奴婢昨兒個瞧著大爺和大奶奶,就覺著真真是一對兒壁人,昨晚上聽王嬤嬤說,直到后半夜才叫的水,往后您可就能放心了。”
“什么壁人不壁人的,那都是戲臺子上唱著唬人的。日子長了,只要他倆能安安穩穩的,就比什么都強?!?
鈕祜祿氏和大兒子大兒媳同住在東路跨院,前院待客,中間這一進她帶著女兒和小兒子住。
最后這一進本是后罩樓,毓朗十五歲那年自己搬過去獨住,就借了后頭一部分花園的地方,改成了格局周正的一進院子。
“奴才瞧著這次二老爺怕是歪打正著了,咱們東院這邊從昨天起,就都在說新大奶奶是個有本事的,她來了太太正好也添了個幫手,往后這府里的大事小情,應當應分也該由咱們大房說了算了?!?
“都在說?”一向神情淡淡,什么事都是聽了就聽了的鈕祜祿氏,突然停了手里撥動的佛珠,啪嗒一聲放在梳妝臺上,驚得身后正跟鈕祜祿氏梳頭的丫鬟手一抖,也跟著停了。
“既然知道都在說,就該把帶頭的那幾個人找出來,按著府里的規矩該怎么罰就怎么罰。沈氏新進門,你們不說幫襯著些,反倒一個兩個看熱鬧嚼舌根。
她再是新進門的奶奶那也是主子,你們再是府里的老人也是奴才,這個道理還要我來跟你說?嬤嬤,我平日不管你們,真讓你們把心給養大了?”
“太太息怒,奴才妄言請太太責罰。”
“我罰你做什么,現在罰你有什么用。去把帶頭說嘴的人找出來,按著府里的規矩處置好,不要再讓我聽見你們在背后嘀咕這些。事情辦好了,再來我這兒領罰?!?
“是,奴婢這就去辦?!?
穿戴體面臉色紅潤的中年婦人蔫頭耷腦地從屋里退了出去,只留下芳儀沉默乖巧地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看著她額娘發脾氣。
“芳儀,明白額娘的意思嗎?!?
“明白?!?
“明白什么了。”
“嫂子再厲害也不能說,傳到嫂子耳朵里她該不高興了。還要看以后嫂子怎么做,現在就翹尾巴,只會讓二房抓住機會發難。嘴上功夫不算本事,要真的能轄制住人才是本事?!?
九歲的芳儀是個半大不大的姑娘了,說出來的話或許還淺白稚氣,心里已然是個能存得住事的姑娘了。
“額娘,您瞧瞧這個,昨天晚上我回房的時候嫂子讓人送過來的,好看嗎。”
“好看。既是你嫂子私底下送的,就好生收著。記著你嫂子的好處,明白嗎?!?
“嗯,女兒明白了?!?
沈婉晴讓人送過來的是一串珍珠頸鏈,珍珠不大,勝在大小齊整光澤溫潤柔和,很適合芳儀這樣的還沒長大的小姑娘戴著。
芳儀昨晚上一看就喜歡上了,今早帶上來給鈕祜祿氏看,本來挺高興的,可聽鈕祜祿氏這么一說高興勁兒就淡了,也說不上是為什么。
第9章
東院里鈕祜祿氏怎么發作下人,一時半會兒還傳不出去,正院這邊老太太佟佳氏的心思則都放在福璇這個小女兒身上。
“昨晚上我讓人去你屋里,趙嬤嬤說你睡了。怎么回事,昨天干了什么勞心勞力的事情,讓咱們福姑娘睡那么早。”
“額娘,您有話就直說,挖苦我有什么意思?!?
福璇或許脾性和一張嘴都不怎么好,但自從帥顏保去世之后,福璇就一直堅持每天早上早起半個時辰,從后罩房往額娘佟佳氏這邊來,跟著佟佳氏身旁的兩個貼身丫鬟一起伺候老太太穿衣洗漱。
曾經佟佳氏跟女兒說過,不讓她起這么早,福璇只說一個人在后罩房那邊沒意思,還不如早早的當額娘跟前來,來得早了還能在額娘這邊睡個回籠覺,等睡飽了再起來吃早飯。
佟佳氏當然知道女兒說的不是真話,大姑娘了誰不愿意自己一個一個院子待著,女兒不過是愿意陪著自己這個沒了丈夫又死了兒子的老婆子罷了。有這么個小女兒陪著,不怪佟佳氏最偏心她。
“我擠兌你做什么,倒是你得說清楚,昨天到底為什么非要找你侄兒媳婦的不痛快。沈家是漢軍旗,這事兩家做親的時候就知道了,那會子咱們家不說什么,現在新婦進了門你這個當小姑姑的又拿來挑理兒,你說說你這是要干嘛?!?
“額娘,我不是沖著沈氏去的,我那樣子是做給二哥看的?!?
“他當年看中了沈家,當我們都看不明白是為什么?還不是看中了沈氏她爹如今在戶部當郎中,還管著漕運。
那么大一個福建司都歸她爹說了算,二哥又一直想出京去待幾年,有個這樣的姻親,比在旗內找個滿洲人家更強些。
他是個讀書人,要不是大哥當年走的突然,他肯定要考咱們旗人的科舉。真考出來了入仕為官,當阿瑪和瑪法那樣的人,才是二哥心心念念想要的。”
赫舍里希福沒入關前就已經精通滿文漢文,從那時起赫舍里氏這一支就跟漢人世家一樣,三歲給家中孩子開蒙識字,家里每一輩兒的孩子都是這么長大的,福璇和赫奕自然也不例外。
自己的二哥想從文,但大哥突然間去世之后,他就不得不頂替了大哥安心待在侍衛處留在京城,哪兒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