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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再好, 看過就行了。二嬸拿那盞燈還有大用,我要是搶了她的, 才是真跟她結仇了。”
總是二嬸二嬸的喊, 舒穆祿氏今年也不過二十九, 放在后世正是最當年的時候。即便如今這個世道人前得擺出持重老成的樣子,人后怎么可能真的古井無波。
況且不管舒穆祿氏怎么怨恨赫奕,等過了那陣最惡心的勁兒, 她都還是會想盡辦法把赫奕留在自己身邊。而那盞走馬燈,便是二太太為了今夜所做的準備。
“你啊,什么話都敢往外禿嚕。成親前我可是打聽過,別人都說沈家的五姑娘最溫柔嫻靜,感情都是假的。”
“你還打聽我?別以為我不知道赫舍里家的大爺對這樁親事不滿意,覺得我這個沈家姑娘配不上你,是也不是?”
最后四個字被沈婉晴說得百轉千回,從屏風后頭繞出來的毓朗被她清清亮亮又帶著幾分迤邐的聲音勾得心里發毛。
出來又正好瞧見沈婉晴歪著身子抬手撥動今晚她挑中的兔爺兒燈,橙黃的燭光從雪白得有些胖乎的兔子身上映出來,灑在妻子身上朦朧著,仿佛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今兒是中秋,人月兩圓的好時候,大奶奶說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作甚。”
毓朗厚著臉皮硬不肯承認自己之前那點兒小心思,什么家世不家世的,他眼下就覺著全天下的女子都不如眼前這個好,莫說什么顯貴人家的女兒,便是天仙下凡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
“拿我說過的話來堵我的嘴是不是?”
原主比毓朗要大,沈婉晴就更甚了。看著毓朗狗兒一樣湊到自己跟前,非但沒躲反而就著他手掌的力道,把腰肢往他手心里遞了遞。
“沒有,就是……”
毓朗當然是拿沈婉晴說過的話來堵她的嘴,只不過這個時候怎么能承認。本來想狡辯又沒想到用什么借口,卻不想額角被那盞兔爺兒燈的穗子掃了一下。
“怎么就挑了這么個胖兔子。”
“可愛啊,多可愛啊。”
這盞燈其實做得不夠好,至少在時人眼里這盞燈做得不夠靈動,太肥了不好看。但沈婉晴很喜歡,喜歡得方才在花園子里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這個。
“可愛啊~”毓朗看著妻子白瑩瑩的臉頰,舌尖抵著虎牙尖尖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琢磨了幾個來回,突然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明道不明的酸勁兒。
赫舍里家的大爺還不知道這種情緒有個學名叫做吃醋,即便知道了他也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在吃一只胖兔子燈的醋。
可浸滿酸醋的心總得有個出口,毓朗只得憑著本能把沈婉晴扛起來入了捎間,再不讓她能看見那勞什子燈。
沈婉晴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毓朗想再勸一勸,奈何過完中秋第二天他又得進宮當值,這兩天見過了沈婉晴怎么處理東小院的事,也聽過了她要做個手里有權的大奶奶的豪言壯語,便是想說什么也不好意思說了。
站在次間里,面對面的夫妻二人被透過窗欞的朝陽曬在半邊臉上,屋外院子里的小丫鬟透過窗戶中間那一小塊玻璃看著,覺得大爺和大奶奶真恩愛。
“額娘那邊要看著菩薩保和芳儀,好多時候幫不上你,你多體諒。”
“我這么天天去西院胡鬧,額娘也沒說過我半句不是,這就夠了。”
沈婉晴不會伺候人,裝樣子的本事是一絕。
毓朗穿衣洗漱的時候她坐在梳妝臺前忙得連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沒有,見他穿戴整齊了,起身走到他跟前幫他整一整衣襟拉一拉腰帶,就連荷包玉佩都被她挨個摸了一遍,看著那叫一個殷勤。
“……霽云。”毓朗怎么也沒想到沈婉晴會這么回答,原本心里還有的最后那一絲擔心也散盡了。自己的妻子心中有丘壑,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別說了,我都明白。”小孩子,還藏不住心里那點兒動容。沈婉晴光是看著毓朗的眼睛,就猜到了他心里想的什么。
不過很可惜,沈婉晴的意思恰好跟他南轅北轍。她只不過覺得鈕祜祿氏這時候不摻和也好,以后東院的管家權就能名正言順全歸自己。她要是真幫了忙,到時候自己說不得還得分出一部分去。肉到了嘴里又不能全吃,那多憋屈。
送走毓朗,沈婉晴本來打算先去看看中秋收的節禮。卻不想昨天在中秋宴席上順嘴說來接自己去一等公府的福璇,真就早早的過來了。
“額娘昨兒晚上多喝了兩杯,早上有點頭疼,今天的賞菊宴讓二嫂帶著我們倆去。”
“那我先去老太太那兒瞧瞧,是今早才不舒服的還是昨晚上就發起來了,怎么不派人過來遞個話。”
“正院那么多人,你著急什么。昨晚上你們一散老太太就睡下了,什么事都沒有。”
“那我去額娘那一趟,好歹給額娘請個安再去。”
“我就是從大嫂那里來的,本來大嫂也要去,聽我說我要帶你去,她就說她不去了。還說了不用你再往她那兒走一趟,免了折騰。”
嘿!沈婉晴心里忍不住嗤笑一聲,她突然覺得整個赫舍里家最難對付的,從來都不是什么老太太更不是什么二太太,而是眼前這個看著潑辣又有點沒腦子,說她沒腦子又有點狡黠的小姑姑福璇。
“小姑姑怎么就非看中了我,我也才剛嫁人,萬一看走了眼給你挑錯了人家怎么辦。”
以前的單位是個大單位,大單位除了意味著人際關系復雜和相對穩定,還有一件怎么也躲不過去的事,那就是被人介紹對象。
這事沈婉晴進公司幾年就被人介紹了幾年,哪怕到后來自己都做了項目總了也沒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當年讓工會和后勤的那些大姐太頭疼,現在換了個世界報應也跟著來了,該輪到自己頭疼了。
“你厲害啊,你是不知道你多厲害,自從你進了咱們家,瞧瞧這一有個算一個的,誰不把你掛在嘴邊。厲害人眼睛都毒腦子也好使,我不指望你指望誰去。”
“你這么聰明,當然知道要是能給我找到一個好人家,等我嫁人之后就會成為你最可靠的后盾。嫁了人的姑奶奶說話可不是一點分量都沒有,到時候這個家里誰是當家的奶奶,還用說嗎。”
福璇毫不遮掩地把自己心思都說出來,說得沈婉晴啞口無言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里反駁起,只能無奈點點頭:“那小姑姑等我一下,我梳個頭就走。”
京城的一等公府不止一個,對于赫舍里家來說,沒有指名點姓的一等公府卻是獨一份:元后赫舍里氏的娘家。
元后的阿瑪噶布喇十年前就死了,現在的一等公是太子的親舅舅承襲。如今雖說是索額圖那一支更顯赫更風光,但萬歲爺正經的老丈人和大舅子的身份,還是讓噶布喇這一支在京城格外特殊,畢竟這才是正兒八經的外戚。
眼下一等公府當家的是一等公常泰的正妻瓜爾佳氏,據說一個很能干很賢惠很能主持大局的夫人。
從赫舍里家出來,沈婉晴跟福璇同一輛馬車,福璇絮絮叨叨說的都是自家跟一等公府的聯系、一等公夫人是個什么樣的人,今天的賞菊宴會有哪些人去。
而沈婉晴的重點則全都放在了馬車外的世界,來了這么久這是她第二次走出赫舍里家。
上一次是回門去沈家,當時她的心思全在怎么糊弄沈家人上,分不出別的心思。這一次終于有空想想別的,沈婉晴看向馬車外的眼神簡直有些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