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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生來就一個爹一個娘,男人卻不止一個女人,且不說每家每戶后院那些姨娘通房,二嬸就沒想過真強撐著一口氣跟著二叔去了任上,要是死在外頭了該怎么辦。”
到時候過不了一年,或許也就三五個月就會有媒人上門提親,用不了一兩年西院的太太就會有新人頂上。舒穆祿氏總說為了兩個孩子一定要保住自己二太太的位置,可她就壓根沒想過她得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有資格談論其他。
這個女人太貪心,她給自己找的理由又如此的冠冕堂皇,不光能哄騙別人就連她自己也打心底里這么覺得。這不是自己一句話兩句話能說通的,她也犯不上給自己招攬麻煩。
今兒這話已然是自己多嘴了,不過是看著她憋著這么多話連兩個嫂子都沒問居然來問自己,一時間沒忍住罷了。或許毓朗說得沒錯,自己的確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這是二嬸問我,我什么決定都做不出來。所以二嬸還是別問別人了,想想你自己到底能做什么該做什么,說不定就有答案了。”
沈婉晴故意沒說她想要什么,因為按著她的性子她恨不能這個天下想要。那是想要就能要得到的嗎。這也就西院幾個孩子還小,但凡幾個孩子歲數都大點兒,沈婉晴都懶得跟她磨這個嘴皮子。
“毓朗去看圖南和惠中了,二嬸要是有什么事盡管差遣畫眉她們去東院,我已經讓人在東院收拾出兩間屋子來,要是您這邊不方便可以暫且把孩子送到我那邊去。”
就舒穆祿氏眼下這個身體情況,沈婉晴還真不敢大意,孩子保不保得住對她來說都是一道關。更別說還有赫奕這么個能氣死人天天在跟前戳著,真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好,等我身子好些了,就讓他們過去住兩天。”
舒穆祿氏聽懂了沈婉晴的話,可性子一旦長成了哪有那么容易改。明知道沈婉晴是好心說出口的話還是硬邦邦的,又成了往日那個一點頹敗之相都不肯露的二太太。
她愿意怎么活是她的事,沈婉晴不管。見她這幅模樣她反而笑了笑,就說這人不簡單,她的貪欲也是支撐她走下去的動力,只要有這口氣在,她且還倒不了。
倒是兩個嫂子聽了沈婉晴說的話,覺得她不像回去報信的嬤嬤嘴里那個刁鉆奸詐的人,沈婉晴要走,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夫人還主動起身跟了出來。
“你是個好孩子,但凡不是個心善的不會跟她說方才那番話。我這個小姑子性子太硬,自己認定了的事情別人再怎么說也不會改,往后你們之間要是有什么矛盾還請你都擔待。”
“舅太太這話言重了,家里的事外邊這幾年都傳,其實也就那點兒東西,我不說舅太太也知道個大概。況且二老爺要外任,二嬸還是想跟著去的。隔得遠了就沒矛盾了,說不定逢年過節的心里還惦記呢。”
沈婉晴不說擔待也不說不擔待,舒穆祿氏的舅太太是姻親,什么天大的事都沒必要當著客人的面發脾氣。
“要我說還是不跟著去為好,她不去西院就有人看著,她跟著你二叔出京了,家里的事再說不管不管,事到臨頭了還不是要管。”
這話說得很實在,實在得沈婉晴鬧不明白明明舒穆祿氏身邊有真的聰明人,怎么還老做蠢事。不過兩人實在不熟,不咸不淡說過幾句話也就分開了。
沈婉晴出來得比毓朗還快,毓朗去圖南和惠中的小院把他們院子里的奴才都拿言語敲打了一遍,又讓人把兩個還不懂事的小堂妹給抱了過來。
仔仔細細看過,確定兩個孩子臉上沒不高興沒哭過的樣子,又一再囑咐過照顧她們的奶嬤嬤這才出來。
家里大人出點什么事,跟著倒霉的就是家里的孩子。毓朗明白圖南和惠中心里是什么滋味,本來覺著自家二叔機關用盡求來了那么個官位就算是報應,已經不怎么記恨的毓朗又憤憤不平起來。
挺好一個家,就為了那點兒銀子和到底誰管奴才的權力鬧成這個樣子,偏偏那些銀子現在還在廣源行里還不知道兌不兌得出來,也不知道汲汲營營折騰這么一大場為了什么。
“什么為了什么,我們女人出不去,只能在后宅里爭誰管奴才誰管錢。你們男人出得去能上朝堂,還不是一樣烏眼雞似的爭,說來說去爭的不還是人和錢。
總不能你們爭的人多就牛氣,我們爭的錢少就沒意思。這話大爺要是再說一次,等下回過節家里的節禮就都你去操持,我得做個云淡風輕不爭不搶的大奶奶,什么都不管了。”
本地的小狗再怎么聽話也是土生土長的,總有說話不那么讓人高興的時候。沈婉晴心里毫無波瀾面上卻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連珠炮一樣的話說得毓朗連連作揖,賭咒發誓地說自己再不說這話了。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去一趟老太太那兒。”
“什么事啊,我一起去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再是兩個房頭來回端水,對毓朗這個大孫子一直都好。他說要請安沈婉晴自然不攔著,兩人并肩往正院里走,只留下兩個看傻了的守門婆子。
“方才大爺大奶奶是差點兒吵起來了?”
“吵什么吵,明明是大奶奶訓大爺來著。”
“大爺就這么聽著。”
“可不就這么聽著。”
聽著身后傳來嘖嘖嘖的聲音,毓朗覺得耳根子都發燙。“這下好了,大奶奶光記著自己威風卻忘了我,用不著到明天家里上下就都得知道我這個大爺怕老婆。”
“那你方才就該發火,最好是跳起腳來斥責我放肆無禮,那用不著等到明天,全家就都知道我這個大奶奶得罪了大爺,馬上就要被大爺給厭棄了。”
兩人往佟佳氏的院子里走邊斗嘴,進門的時候臉上的笑意都還沒散盡,看得正好在佟佳氏這邊的福璇覺得眼睛都疼。
不過再看不慣,福璇也難得的沒做出什么不好看的樣子來。沈婉晴一看她那夾著尾巴裝老實的樣子就知道,自己和毓朗回沈家的時候佟佳氏肯定已經把女兒給收拾順了。
說到底老太太才是這個家里嘴最精明的人,風往哪邊刮她的心就跟著往哪邊倒,只有這樣不管多大年紀她這個老太太才能一直過得舒心順意。
“給老太太請安,這兩天我和毓朗不在家里您可都還好。”
“都好都好,倒是親家怎么這么客氣,你難得回去一趟又讓你拿了這么多東西回來。”
“沒跟老太太客氣,那些人參和山珍都是我大伯差人送來的,我大伯和姐姐姐夫都有從遼東往京城來的馬幫,他們手里有參票,弄這些東西比咱們來得容易。”
人參又被稱之為軟黃金,這門生意一直都是朝廷壟斷,只有內務府、戶部和打牲烏拉衙門的人能吃這碗飯。
其余少量的散戶也都是八旗內,從盛京將軍、吉林將軍和內務府處拿到參票的人,其中又以滿八旗的人巨多,漢軍旗和蒙古人少。沈家是因為本就是世代居住在遼東,沈大伯又是盛京漢軍旗里的佐領,這才得了參票。
佟佳氏知道沈家底子厚,但這會兒聽沈婉晴親口說她家大伯有參票心里還是不免一驚。
沈家大房本就在盛京有世襲的漢軍旗佐領的職位,沈家還有很多族人都在盛京生活,再加上有參票能自行挖參做買賣,這些年也不知道賺了多少。
“東西不再貴賤在心意,這是你娘的心意不是多少銀子能比的,我知道你的好。”
“老太太知道我的心就好。”
沈婉晴笑得很自然,心里也忍不住感慨到底是人老成精。瞧瞧人家這心態調整得多快,這才不到兩天的功夫就把自己的位置給擺正了。
既然擺正了,沈婉晴也就不再啰嗦假客氣。明天要跟阿克墩和富昌還有鄂繕及家人一起去拜佛賞楓,這里頭有毓朗在毓慶宮的同僚,也有毓朗在佐領內的副手。
這就等于這三家人分別跟自家有關系,但他們之間卻又不怎么認識。沈婉晴知道毓朗這是在給自己發展小團體,是交際也是拉攏。既然是這樣,自己這個佐領夫人就得把人都給招待好了,起碼得讓他們三家人的女眷熟絡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