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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璇是個拎不清的,沈婉晴不愿再沾她的邊。看來這段時間忙得壓根沒空想她的婚事也是一件好事。
她講理,但是只講她自己的道理。她的道理有時候聽著確實挺有道理,可說不準什么時候這個道理又沒道理了。
這種人是沒法跟她長時間交往的,沈婉晴當即就在心里做下決定,得跟這位姑奶奶遠著些,等日后她嫁了人就當一門尋常親戚走著就行了。
“還有,小姑姑有句話說錯了。毓朗是佐領,我就是佐領夫人。咱們這個佐領下一大半都是赫舍里同族的人,我身為佐領夫人去巡查旗地,維系宗族旗人的關系是本分也是義務。
咱們家說到底是靠什么吃喝小姑姑難道心里沒數?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話聽著只跟江山社稷有關,可咱們家的人要是總不把佐領下的人和事放在心上,他們又憑什么對毓朗心服口服。
我和你都是女人,都只能圍著內宅這點事打轉。可再是在內宅也不妨礙我們把眼界稍微放遠一點兒吧。老守著這家里的一畝三分地,小心哪天連這點東西都守不住。”
沈婉晴兇起人來挺嚇人,以前在工地上的時候連最難搞的施工隊長都扛不住就更別說福璇了,被她掃一眼都覺得自己像個什么用都沒有的垃圾。
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沈婉晴這個眼神,只覺得難堪得很。滿臉漲得通紅,想再說點什么找回場子又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轉身走了。
看著福璇的背影沈婉晴在心里把自己的任務清單調出來,在‘嘗試做個好媒人’這一條上劃了個叉叉,就算可以暫時扔過手不管。等下次再提及這事,可能就得看老太太什么時候舍得送這個閨女出門子了。
出了正院,沈婉晴正要往東院鈕祜祿氏的院子去請安,還沒進院門就碰上芳儀從院子里出來。
“大妹妹這是來接我的?”
“不是,是額娘讓我出來等嫂子。”
芳儀牽著沈婉晴的手往院子里走,卻沒往鈕祜祿氏的正屋里走,而是領著她進了自己的廂房。
“嫂嫂。”
屋子里菩薩保也在,五歲的小孩兒正坐在他姐姐靠窗的窄炕上擺弄一張牛角小弓,身側還放著個木板做的七巧圖,不過菩薩保這個七巧圖有十五塊木板,看著還挺復雜。
見芳儀領著沈婉晴進來,小孩兒屁股挪了挪,舍不得手里拿著的小弓就沒從炕上下來,坐在炕上拱手喊了聲嫂子,胖嘟嘟的小子板著臉學大人行禮的樣子特別像那種年畫娃娃。
“額娘進了佛堂,上午都不會出來了,她囑咐我說要是嫂子你來了就把你帶到我這邊來坐會兒。”
“那還不如讓你直接帶著菩薩保去我那邊,咱們一家子人還客氣這些做什么。前天莊子上送了好些河鮮過來,中午咱們幾個正好一起吃鍋子。還有一筐子螃蟹本來是要送過來的,聽你哥說額娘不吃魚和蟹就沒往這邊送。”
明知道今天毓朗要入值,明知道自己送毓朗出門之后肯定要來請安,還專門挑了這個時辰進佛堂,這要不是故意的還有什么是故意的。
不過沒關系,自己這個婆婆不是個有本事的。當初沒能從舒穆祿氏手里把管家權搶回來,就擺出一副修佛出世的姿態來,好像這世上只有她高潔別人都是滿身銅臭。
現在自己把管家權拿回來,沒主動交到她手里就又擺出這幅架勢,好像她最清高最大度,懶得跟自己這個做兒媳婦兒的搶,才主動退讓一步。
光有心氣兒沒有手段,這種人一輩子連吃屎都吃不上熱乎的。沈婉晴才不管她這幅做派是想給自己傳達個什么意思,既然這么誠心禮佛那就一直誠心下去好了,最好是能做到從一而終。
芳儀坐在一旁仔細觀察著自己這個大嫂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的額娘今天是故意的,但她又攔不住鈕祜祿氏,就只能盼著沈婉晴別生氣。畢竟她這么厲害,她不覺得自己的額娘能斗得過她。
“嫂子剛說咱們是一家子,怎么自己也這么客氣。我喜歡吃魚,菩薩保喜歡吃蟹,等會兒我們兩個就都跟著嫂子走。”
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沈婉晴又生氣的征兆,芳儀這才把提著的心放下來,主動說起要跟沈婉晴去東小院。
芳儀的生日跟毓朗只差兩天,過年之后正月十六毓朗滿十八歲,芳儀滿十歲。虛歲十一的姑娘在這個年月真算得上大姑娘了,說話也一套一套的像個大人。
只有臉上的沒褪干凈的嬰兒肥,襯著她一板一眼裝老成的樣子,看上去更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到哪個山頭唱哪個山頭的歌,當年額爾赫去世的時候芳儀四歲,四歲的孩子記事了,這幾年東院的日子過得又不算好,十來歲的小姑娘硬著心氣兒裝大人,是一件無可奈何又不得不為的事。
芳儀的閨房沒什么好玩兒的,沈婉晴很快就把兩個小的帶回東小院。
“你們玩你們的,除了別動你大哥那些開了刃的刀,別的都隨便。我就在小書房里看看賬本,要是有事你們喊一聲我就能聽見,行不行?”
沈婉晴讓春纖和秋紋把賬本往東廂的小書房里搬,芳儀和菩薩保是一起長大的親姐弟,身邊又都有奶嬤嬤看著跟著,放他們倆自己玩兒比讓自己這個嫂子裝熱情裝客氣的陪著要好。
這一家子人好不好的可不像西院和福璇那樣,高興了搭理一下不高興了翻臉不認。他們是毓朗的血脈至親,只要不是以后結了血海深仇,自己這個當大嫂的就得跟他們長長久久的相處下去。
就像額爾赫跟赫奕,為什么額爾赫在世的時候兩兄弟感情一直好,就算是分家也沒紅臉,怎么額爾赫一死赫奕就變了個態度?不是他以前一直在裝偽善,而是連接兩房之間情感最牢固的那根紐帶斷了。
額爾赫是親哥,親哥一死嫂子侄兒自然而然就遠了一步。孤兒寡母是可憐,但這點可憐隨著日長月久很快就會被沖淡,既然沒情分了,自然就什么都做得出來了。
現在有毓朗在,沈婉晴又不想沒了丈夫當寡婦,就得盡快跟這一大一小倆孩子把關系處好。真心想要處好關系的第一要素:千萬別見外。
“大嫂放心吧,我大哥都不管我碰不碰他的刀,你怎么比他還啰嗦。”果然,聽沈婉晴這么一說芳儀趕緊就催促她去書房忙自己的,“菩薩保你也別操心,他還小都拔不開刀鞘。”
“行,反正今兒歸你看著他。”沈婉晴不再啰嗦轉身往東廂房走,只拿眼神沖凝香示意了一下,讓她看著兩個孩子。
嘴上說得再隨便也不能真隨便,別說在自己這邊磕了碰了,就是多咳嗽兩聲回頭鈕祜祿氏都能正經當個事跟自己掰扯。
自從在花轎里蘇醒過來至今,沈婉晴覺得這是自己過得最舒服的一天。最能卡自己脖子的財權收回來了,西院不知道赫奕去沈家怎么跟沈宏世談的,這幾天都安然無事。
正院那邊也安靜著,鈕祜祿氏不知道從佛堂里出來沒有,毓朗這會兒應該還在太子跟前當值,也不知道他這一班什么時候下值。
芳儀和菩薩保在東小院吃了中午飯又各自占了西廂房的兩邊睡了個午覺,這會兒醒了一個跟雪雁學著做繡活兒,一個看姐姐不回去他也不肯回,從自己這兒拿了一本書走了,也不知道五歲的孩子能看明白個什么。
夕陽沉沉,沈婉晴伸了個懶腰合上賬本,吩咐守在外面的丫鬟可以開飯了。財務上的事沈婉晴其實不算在行,以前公司里的賬目都是財務室弄好了交到自己這里來,現在換了自己上進度實在快不起來。
晚上的菜色不錯,一看就知道是廚房在有意討好自己這個新的管家奶奶,除了平時常吃的之外還有有一只燒鵝,一大碗黃燜鱔魚、粉蒸肉和芋頭蘿卜菜湯。
前面兩道口重的是給沈婉晴準備的,后面兩道口輕的是給芳儀和菩薩保準備的。沈婉晴對于這種事早看慣了,菩薩保是還不懂事有好吃的他就吃,是個嘴壯能吃的小朋友。
只有芳儀看上去很高興,她知道府里的人都在討好她。平常晚上頂多吃半碗飯的小姑娘今天吃了滿滿一碗,一旁的奶嬤嬤看著不讓再多吃,又舀了半碗芋頭湯才依依不舍放下碗。
“嫂子,明天你要去巡田能不能帶上我。”
“可以啊,這事額娘知不知道。”
憋了大半天可算是把要說的話給說出來了,沈婉晴猜了一下午也沒猜著芳儀在自己這兒磨了一天,不知道怎么開口說的話就是這個。
“就是額娘讓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