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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學乖了,誰也不商量悶頭就往乾清宮去,進門就朝著康熙這個親阿瑪手一伸手心朝上意思簡單明了:阿瑪,要人,要官,你給不給。
自己這個太子老實,壓根不想跟您這個當皇阿瑪的提前爭奪江山,什么吏部戶部我不碰,我就把一個毓朗往工部放,我去干點兒實事去看看這江山最下邊什么樣兒、怎么料理擺布這總可以。
“就這么舍不得毓朗那小子閑著?”
“一個正黃旗的參領他當著太閑,他辦事周全心性又穩得住,兒臣想讓他去做些實事。”
“這可是個肥差,就不怕他被底下那些人養肥了胃口?”
“再肥也不過如此,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兒子正好也能順勢換了他。”
這幾年胤礽在慢慢疏遠索額圖,朝堂之事也是多聽少看,前些年那種剛搬到毓慶宮,太子出閣聽政之后羽翼漸豐翅膀硬了的感覺漸漸收斂得只剩了一絲,一絲康熙仔細觀瞧才能看出來的野心。
一個河豚一般,真的什么都不求都不想的太子,還是一個有能力有野心,但是愿意主動順服主動擺出臣服姿態的太子,康熙作為帝王和阿瑪當然更喜歡后者。
所以哪怕他清楚胤礽是要以毓朗為突破口,拉攏中下層的官員,以工部多做具體事務且不參與具體決策的性質,把目光更加深入地往民間和京城之外的地方去看去摸索,也還是點頭答應了胤礽所求之事。
補授毓朗為公布營繕清吏司郎中的諭旨已經發下來,毓朗也已經往工部去了兩趟。
沒干什么正經事,第一天先跟手底下的員外郎和主事吃了頓飯,看了看以后自己辦公的小院子。
順道確定了一下,一個員外郎是上一任郎中留下來的親信,另一個員外郎是原本很想補位上來的郎中預備役,兩個主事呵呵樂樂圓滑世故還摸不清路數,但后面肯定還站著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隔了兩天再去,前任郎中留下的痕跡就基本看不見了。
郎中之下通常配有二十來個書吏,毓朗第二次去工部員外郎挑選了兩個在工部待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書吏當值守在毓朗辦公的小院子里,負責協助新上任的毓大人熟悉公務。
對此毓朗什么也沒說,而是把在太子明確要他擔任工部郎中之后,就提前招攬的兩個師爺給留下了。
有什么事你們互相交流溝通,自己私人請的師爺可以把雜亂的信息和事務先梳理一遍,然后再分門別類遞交到自己跟前來。
最重要的事就兩件,一個工匠和工部的畫工算手要把圖紙畫出來,就勢必要進宮多次跟郡王貝勒們交流,他們沒這個資格,這是起碼得員外郎或是毓朗來跟進。
二是物料采買得提上日程了,很多木材瓷器陳設都得派人去南邊采辦,這其中樁樁件件都要跟內務府和江南織造做溝通。然后這些支出都得銀子,另一邊跟戶部的關系也要搞好,要不然人家隨便卡你一下,就能讓人難受的厲害。
事情紛亂如麻,毓朗跳進這個坑里了才知道太子爺用起自己人來也挺心狠。但這些亂都在后面都在水下,最先鋪面而來的還是明面上的花團錦簇、高朋滿座。
沈婉晴知道因為這個佟佳氏的壽宴來的人一定會很多,但還是沒想到會來這么多。
很多人關系不夠近的,甚至是壓根登不了這個門的,都是留下一個拜帖和壽禮人就走了,不過一個早上的功夫門房就已經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輪賀禮去庫房,要不然門房都要裝不下了。
“大奶奶,索大人來了,一起來的還有阿爾吉善和侍郎夫人,大爺讓您去前院迎一迎。”
沈婉晴剛把廚房和禮簿上的事吩咐好,準備去正院看看佟佳氏。
今兒一早一等公府的瓜爾佳氏就帶著幾個兒媳婦過來了,石家愛新覺羅氏沒來,來的是太子妃的兩個嫂子,為此正院里現在擠了一堆官眷,奔著誰去的都有,都他娘的快要亂成一鍋粥了。
人才剛轉身,就被從前院匆匆而來的烏爾袞給喊住了。一聽他說的這話簡直眼前一黑,索額圖這人真是不會挑時候,您老這么大個兒肱股之臣要傲氣就一直傲下去,干嘛這個時候突然下凡!
“只有侍郎夫人嗎?”
“對,聽說大夫人近日染了風寒不便出門。”
阿爾吉善在他們家行二,名字繞口外人就多叫他善二爺。名字是個好名字,就是為人著實不怎么善。
沈婉晴還記得當年自己第一次去走訪佐領下的窮困人家,其中生了仁義道德的那家老二,就是被阿爾吉善的馬踩斷了腿。
后來毓朗給了銀子,雙仁也基本把斷腿給養好了。騎兵當不了,如今就在毓朗管轄的馬場里養馬馴馬。
生來瘸腿的四德子也被沈婉晴安排到鋪子里的柜上學算賬,今兒這日子他還來了呢,就幫著賬房和門房來回跑腿,烏爾袞過來回稟阿爾吉善上門來賀壽的時候,正好碰上他過來跟沈婉晴回話。
聽見阿爾吉善這個名字四德子拄拐的手都哆嗦了一下,隨即便站到一旁安靜等著,等烏爾袞把事情說完才上前。
“大奶奶,門房上老章讓我來跟奶奶您說,有些人送的禮重量不對,讓我來問問這些賀禮能不能收。”
“能收,壽禮上附了帖子的一律能收,沒附帖子的就往門外的籮筐里扔,今兒是老太太大壽的日子,只要是客人們真心給老太太賀壽,什么禮都能收。”
當然能收,前一天太子妃石氏已經借老太太的大壽的由頭賞了些東西下來,東西不怎么金貴但就是一個訊號,一個赫舍里家能大操大辦的信號。或者說就是要辦得漂亮辦得大氣,太子和太子妃才滿意。
至于這些夾帶了東西的壽禮,等過后再挑一挑就行了。該收的收下,不該收的日后找個由頭把他們送的東西換個外殼再原樣送回去,自家和毓朗是個什么態度大家就都明白了。
“誒,既然索中堂來了,你這會兒就別去門房上了,去賬房幫忙吧。等會兒賬房也有席面送過去,今兒可別虧了自己的肚子啊。”
“大奶奶放心,我一個瘸子哪能往索大人跟前湊。”
“你別說這樣的氣話,有些事勢比人強這沒錯,但總有一天人能壓得住勢也未可知。”
四德子本來也沒想干嘛,見沈婉晴還有耐心跟自己說這些,更加狠狠點了點頭。
“大奶奶,今兒是索大人主動上門給老太太賀壽,到底勢在哪一邊我看得明白,您真的不用擔心我胡來,我哥斷腿的事現在再怎么鬧都是小事,得等到以后,以后說不定才能變成大事。”
四德子明白,沈婉晴自然也明白。擺擺手放他去賬房忙他的,隨即轉過身來深深吸了口氣,換上周全殷勤的笑臉,這才風風火火去前院把阿爾吉善的妻子富察氏給迎進門來。
富察氏跟沈婉晴不熟,但是跟瓜爾佳氏和她帶來的兒媳婦卻是打了不少年交道,到了正院之后倒也不尷尬沒話說。
索額圖今日過來不為生事,說得好聽是給佟佳氏這長輩賀壽,說白了就是來跟毓朗低頭的。
他已經能看到自己手中的權柄和太子爺的寵信在慢慢流失,送女兒進宮的打算也落了空,聽說平妃娘娘從過年起就一直在生病也沒見好,要是平妃再出事,赫舍里家元后這一支,在御前的體面可越來越少了。
格爾芬和阿爾吉善看著官職不低,可跟毓朗一比誰更值錢索額圖都不想說。本來格爾芬今日也要來,但昨晚突然說受了風寒病了出不了門,這才只有阿爾吉善夫妻倆跟著索額圖過來了。
格爾芬還低不下這個頭,覺得毓朗一個落魄旁支,不過有了太子的寵信就短短幾年時間竄出了頭,得了這么大的體面。
阿爾吉善雖蠻橫卻對這種事向來看得清楚,當年自己阿瑪不也是得了萬歲爺的寵信才得了這么大一場榮華,他能別人怎么就不能。
所以現在只要索額圖能放得下這個身段,他是一點兒問題也沒有。壽宴開席,他比誰都放得開,不光拉著毓朗連喝了好幾杯,還以赫舍里自家人自居,湊到佟佳氏跟前說了不少吉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