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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寧甚至都是趴著的,屁股蛋翹翹朝上,腦袋拱在沈婉晴肩膀上,睡得口水把沈婉晴的衣襟都打濕了。
就這么什么都沒干,干等了大半日。沒見著孩子的時候生怕孩子被阿古都練得太狠受不住,現在見著了才發現這小子真是跟別的小孩兒不一樣,都這樣了還扛著呢。
“是答應了,但是也有要求,三個月為期能拉開兩力的小弓,才可以挑馬。”
“諳達放心,我等會兒吃完飯就練拉弓,二力而已三個月肯定夠了。”
一力為一斤,有些騎射好的成年男子甚至能拉開十五力的大弓。阿克墩可以,沈文淵也可以,毓朗偶爾也用但用得不多,他身姿更靈巧些,平時還是使刀劍更多。
家里的弓多在十力到十二力之間,用哪個取決于毓朗出門打獵想打大的獵物還是小的。
沈婉晴也能拉弓,但頂多五力都勉強,這么多年每次出城都跟在戴佳氏屁股后面跑,多是拿個三力四力的弓裝裝樣子就差不多了。
毅安今年虛歲才七歲,阿古都就讓他拉二力的小弓,尤記得之前沈宏世在酒桌上吹噓毅安這個外孫是個練武奇才,繼承了他老沈家好體格子。
當時沈婉晴還覺得沈宏世這個當外公的,就是看自家崽子怎么看怎么好,那種心態就好比如果是自己家養的狗子,他都能覺得沈家的汪汪聲比隔壁家的大。
現在看來還真不是純吹牛,可這么一來這小子就真的更加不能按尋常法子去教去養了,這種孩子養得好整個家族說不定還能再續兩代富貴,可要是養不好,那一不小心就是全家一起掉腦袋的事了。
所以沈婉晴只往阿古都的方向看了一眼,阿古都就明白這位沈大奶奶不是個寵孩子沒邊的主兒。要這么著事情就都好辦了,他剛剛就怕這位沈大奶奶心慈手軟舍不得兒子。
“那不行,吃了飯要讀書。今日還有三頁字帖沒有寫,這些功課學不完寫不完,晚上就不用睡了。”
“啊?”
毅安一聽這話小小一個人都驚呆了,自己都這樣了!都這樣了!!怎么還要讀書。人家的武諳達只教騎射,怎么輪到自己這兒就都不一樣了呢???
來自靈魂的拷問沒有答案,覺得這事兒特別不合理,但是又說不清到底哪里不合理的小孩兒終于被氣哭了。
抱著沈婉晴哭得那叫一個委屈啊,從府門口一直哭回東小院,進了屋見著歲寧又抱著妹妹哭。
哭得本來被奶娘抱著哼哼唧唧想找娘的歲寧都嚇著了,也忘了嚎兩嗓子陪陪她哥,就這么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看著看著還看笑了。
看著一個哭一個笑的兩個娃,沈婉晴突然有種要不自己先出去躲一躲的想法。
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毅安回來沒多會兒毓大人也下值回來了。一家三口加上剛吃完奶被抱過來坐觀眾席的歲寧,一起踏實安穩把晚飯吃完,然后毅安就被他阿瑪親手送去前院讀書去了。
哭歸哭,哭完了書還是要念的,字帖也是要抄的。而且因為上午練武下午讀書這套組合拳打下來,三個月之后毅安并沒能拉開二力的小弓。
即便氣得在靶場耗了整日,拉不開就是拉不開。沒能拉開弓自然就不能挑選心儀的馬。
不過這一次毅安沒再大哭,垂頭喪氣跟著阿古都從靶場回來,繼續老老實實讀書練字。
只不過從這一日起,讀書練字對于毅安來說就再是可有可無拖拖拉拉的事情,他得趕緊把功課做完,才能擠出時間來練習功夫騎射。
毅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命運對自己的碾壓,和自身的局限與無能為力,雖然在大人眼里這種感慨有點兒幼稚,但對于沈婉晴來說她知道這就夠了。
小孩子嘛,本來也不能指望他們能感悟什么大道理,或是做什么大事,只要他能知道人生來就是有很多事拒絕不了,不想干也得干。更多的事和東西想要也得不到,即便你再想要也是沒法子,就可以了。
倒是毓朗看著兒子被這么教還有點心軟,憋了好些天實在憋不住,夜里抱著沈婉晴悄悄的問:“能不能趁著兒子生辰的日子,送匹馬給他。”
“不行,他生日你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送馬,他什么時候把手上的力氣練大了能拉開二力的弓了,自然就能有馬了。”
沈婉晴就知道毓朗是個慣孩子的,或者說他小時候也不是像毅安這樣養大的,毓大爺什么時候為了一匹馬委屈成這個樣子過。
“我知道,我知道大奶奶什么心思,可我這不也好好長大了,沒長歪啊。”
“那是你祖上燒高香,才沒長歪。你兒子跟你不一樣,總之這事就這么定了,你要心軟?那下個月你的月錢賬房就不給了啊。”
?!
沈婉晴一說這話毓朗就不敢再接話了,都拿自己的月錢來威脅了那還能怎么辦。在戶部練的八面玲瓏的毓大人可太會明哲保身了,兒砸!你的前程和你的馬就只能靠你自己了!阿瑪是真使不上勁兒了!
第127章
阿瑪什么都聽娘的, 只要自家阿瑪指望不上的毅小爺還不指望了呢。
剛過完七歲生日的毅安以二力半的成績拿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匹馬:赤兔。
聽名字也知道這是一匹紅褐色的馬,為什么非要叫赤兔這么個好聽,但從古至今都特別容易撞名的名字呢, 當然是因為毅小爺開始聽三國志的故事了。
聽說書這個愛好,是某一次沈婉晴和毓朗帶孩子去戶部滇南清吏司郎中府上赴宴染上的。
主家最喜歡聽說書, 那天前院后院請了三波說書的, 從三國風云到才子佳人再到志怪傳奇,客人們想聽哪個就去哪個院子,弄得特別像后世的劇院, 就差門口再擺個賣瓜子花生和毛豆的, 那就真齊活兒了。
那天是毅安難得的休息日,三個說書的院子他挨個聽, 聽到黃昏時分客人都快走完了, 這小子才念念不舍跟著他阿瑪回來。
然后,當天晚上就喜提了噩夢。土生土長的毅小爺居然怕鬼, 自己一個人在廂房睡到半夜嚇得受不了, 光著腳趿拉上布鞋就往沈婉晴這邊跑。
推門那一下沒輕沒重差點兒把毓朗嚇得從床上跳起來,定了定神看清楚進來的是自己的親兒子, 這才又重新躺回去。
沈婉晴給孩子定的規矩都一樣, 三歲以后分床分房睡,三歲之前只要孩子愿意就能跟著爹媽一起睡。
毅安都好幾年沒跟阿瑪和娘一起睡過了, 這會兒站在門口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睡在二人中間的妹妹, 他有點點小羨慕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說。
自己生的, 毅安一個眼神沈婉晴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兒子,你帶著去羅漢床上睡一晚。”
沈婉晴不問兒子到底怎么了,管他是因為怕黑還是尿床還是什么理由, 來都來了難道還把他趕回去一個人睡?
不過一個床非要擠下一家四口倒也是沒那個必要,她拿腳尖在被子里輕輕踢了踢毓朗,毓大人就只能認命從床上爬起來,帶著虎頭虎腦的兒子睡到次間榻上去。
被幾人的動靜鬧得半睡不醒的歲寧又重新睡熟了,屋里屋外重新安靜下來,沈婉晴能大概聽清外面父子倆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