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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晴愣了一下,這幾年佟佳氏很少提及福璇,府里跟福璇的關系就是過年過節互相送禮。
有時候德成會為了公事遞信給毓朗,因為毓朗人在戶部荊州又連接南北是要道,據說兩人在公事上還有來有回,屬于那種可以互相往來的親戚關系。
“怎么回來她沒說清楚,只是信里說董鄂家她待不下去了,要我給她想想法子。”
“這是小姑姑的意思還是小姑父的意思?老太太確定小姑姑送這個信回來董鄂一家都知道嗎。”
“回來是打算和離還是讓董鄂家休妻?小姑父如今在荊州的仕途穩扎穩前途不錯,現在兩家和離他愿意嗎。”
“如果不和離是休妻,那這事就不止是小姑姑一個人的事了,他董鄂家總得給我們一個理由吧。”
沈婉晴有點兒生氣,但更多的是無奈。她突然發現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可太對了,人就是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好了傷疤忘了疼。
佟佳氏也就是會為了福璇一次又一次地低頭退讓,這世上永遠只有她這個女兒的難處最難,沒有這個女兒的時候她通情達理,有了福璇那別人就都得往后站一站了。
“老太太,以前我老覺著這種事我一個兒媳婦是外人,你們才是血緣至親不該我來插嘴,最好是能糊弄過去就糊弄過去,大家歡喜嘛。”
“但今兒我給您撂一句準話,如果是董鄂家做了什么對不住福姑姑的事,她攥著人家的把柄要和離那我沒意見。”
“她有她自己的嫁妝,她也不是十三四歲沒嫁人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和離之后她要留在荊州有現成的宅子,她要回京城那就變賣了產業回來另買宅子也可以。”
“可要是她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要住回來,那不行。一來這個府里您也說是我說了算,那這事我明著告訴老太太我不樂意。二來芳芷和芳菱這兩年該說親事了,您好歹替她們想一想。”
先敬羅衫后敬人,兩家做親不管對與不對人家就是要看你家家風如何。福璇這個節骨眼上不能鬧出不好聽的流言來影響兩個姑娘,沈婉晴對此一點兒耐心都沒有,這都多少年了怎么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佟佳氏第一次被沈婉晴擠兌得心口疼還說不出半句話來,本來她還攢了一肚子福璇如何如何可憐,日子過得如何如何不順心的話想要跟沈婉晴說。這下好了,都不用說了。
沈婉晴從正院出來,在正院門口站了站緩和了一下心情。然后把正院守門的婆子叫過來:“去找個大夫回來給老太太把脈,要是有什么不好就把大夫留下來守三天,確保老太太沒事了再送人回去。”
既然毅安已經邁出了這一步,那自己還真不能這個時候幾句話把佟佳氏給氣死了。別到時候孩子白進宮陪弘晳讀書一場,人還沒相處出情分來就要回家守孝,那可虧大了。
好在佟佳氏是個命硬的,當天夜里據說氣得一晚上沒睡好,躺下去就覺得心口疼。但過了兩天人又好了,除了見著沈婉晴的時候沒個好臉色,別的都挺好。
沈婉晴為此還跟毓朗感慨,就老太太這個勁頭兒怎么也得往八十的壽數奔,七十是肯定沒問題的。
毓朗聽這話的時候正箍著自家大奶奶的胳膊準備睡覺,聽了她這話隨口就接了一句:“老太太壽數高,那往后可更加有得折騰了。”
這話本來就是隨口一說,本來在世人心里都有這么個共識,老人都是年紀越大越難伺候。現在不光自己家里有個老太太,朝堂上那些攥著權的幾位,越往后走可就都越難纏了。
沈婉晴聽了這話更是沒往心里去,兩人躺在床上從佟佳氏的事說到毅安身上,自然而然就又轉到朝堂和宮里。
床幃之間的閑話自然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沈婉晴徹底睡著之前聽到的最后一段話,好像是毓朗在說皇上如今那脾氣也怪,所有從毓慶宮送去乾清宮的奏折就沒有他挑不出毛病來的。
太子本來想調自己去吏部待兩年,太子的令旨都擬好了硬是被皇上給叫停了。不光叫停還把自己拉到乾清宮去數落了一番,說得他一無是處才把人放出來。
沈婉晴本來是想回他一句這可太正常了,好好的皇帝莫名其妙變成吉祥物了,換誰誰心里都不痛快。吏部可是六部之首,太子現在要把你安插過去,這不就是搶班奪權。挨罵啊?那可太活該了。
不過困勁兒實在太大,這話在心里閃念了一下人就徹底睡過去了。等到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常順一臉倉皇地進來:“爺、大奶奶,索中堂府來人報喪,說是索中堂去了。”
第131章
索額圖有幾年沒上朝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毓朗想了一下居然沒想起來。
他坐在床邊看著常順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么,但具體說的是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到耳朵里去。
還是沈婉晴深呼吸幾口,扯著他從床上起來:“來, 起來先洗漱,洗漱完了趕緊換衣服過去看看。”
“我先去過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去等一等圖南他們, 還有芳儀也得叫回來。宮里毅安那邊我讓長祿拿著腰牌把人接出來。”毓朗握住沈婉晴的手站起來,整個人感覺才回了一點點魂兒。
“行,索府那邊有什么事趕緊派人回來告訴我, 這事肯定哪兒不對, 怎么可能好好的人說走就走了?”
索額圖這人和他相關的事都太復雜了,他不光是太子黨前面那么多年的一桿旗, 也是整個赫舍里家這么幾十年的領頭羊。
即便這幾年胤礽選擇了親手折斷了這桿旗, 讓索額圖來了個樹倒猢猻散,可不是還有另外一句老話叫做爛船還有三斤釘嗎。
索額圖再怎么著他也還是索額圖, 這幾年外面不論只說赫舍里族內, 就不斷有人到毓朗跟前來說,大家同為一族毓朗不能眼看著索額圖一門就這么倒了不管。
毓朗剛開始覺得說這些話的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自己跟索額圖之間不說有深仇大恨, 起碼也是有你沒我水火不容的關系吧。什么同族不同族,到了要命的時候兄弟都要鬩墻, 同一個姓能值多少銀子。
可這話不能說, 非但不能說對著赫舍里一族的人還真的就得擺出寬容大度, 我們是一家人,對外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態度來。
因為只有毓朗能對索額圖做到這個份上,那些原本依附索額圖現在又轉投到毓朗麾下的族人們才會放心。
即便他們都知道毓朗的態度是假的也無妨,畢竟你毓朗要是連這個虛情假意都不肯做, 那我們這些人又怎么能信你有朝一日飛黃騰達,會厚待我們呢。
是以,漸漸地毓朗也就想通了。這幾年索額圖府上有什么事毓朗和沈婉晴都沒落下,這事乾清宮和毓慶宮都知道,但都對此沒說過什么不許的話。
太子甚至還有一次借著酒后醉了問毓朗,問索額圖那兒大事小情總要他去處理,煩不煩。
那天是毓朗跟著太子出城打獵,一行人手風極順,打了兩只黃羊一頭野豬,打完獵就近找了個隨行侍衛家的莊子歇下,晚上烤肉喝酒,喝得差不多了都要歇下的時候,胤礽突然拉住毓朗問了這么一句。
毓朗當時可能也是喝太多了,居然真的朝胤礽點了點頭,點得人家太子爺本來已經想好了該怎么說怎么開解,怎么鼓勵再怎么展望未來的話一下子就全堵住,不知道該怎么往下說了。
能隨胤礽出宮圍獵的侍衛都是親隨,太子跟前的事誰還能不知道。出來打獵也不是在朝堂上,大家都挺隨意的。所以毓朗那個頭一點,鄂繕立馬就笑得被酒給嗆住了。
看著被酒嗆得滿臉通紅的鄂繕,毓朗隨手就扔了個黃羊骨頭過去,鄂繕朝太子的方向拱拱手,然后起身走遠了才傳來一陣嗆咳夾雜著爆笑,笑得胤礽沒忍住也跟著笑了兩聲,笑得毓朗都要臊死了。
笑鬧一場,半真半假。都是為了讓太子和毓朗這會子別太尷尬,等笑得差不多了眾人也就各自找機會起身離開火堆旁,把說話的地兒給兩人讓出來。
鄂繕本就起身離遠了些,這會兒就正好站在遠處護衛。站得遠了聽不清兩人說的什么,不過只看太子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沒生氣。
這種偶爾一下看似說錯話闖了禍,但其實宛如神來一筆的事情只有毓朗干得出來。干出來了還不遭人煩,甚至還能讓太子對他更加放心更加上心的,這么多年也就這么一個。
鄂繕當年自然也嫉妒過,明明自己先入太子爺的眼,怎么之后的前程和得太子看重的程度都比不過毓朗,難不成就因為毓朗姓赫舍里,而自己就是外人?
現在看來還真不是那么回事,就好比自己這輩子就永遠不可能在太子跟前放松到這個地步,居然能在太子問出這種問題之后傻愣愣的點頭,他就是裝都裝不出這么純粹直白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