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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念完,康熙還以為太子給忠襄這么個謚號是想要拉攏朝臣百官,彰顯他這個太子對臣下足夠厚道,即便是已經倒臺的索額圖,也會在他死后給他應有的體面。
梁九功一看康熙這樣就知道這位爺想岔了,趕緊把來送奏折的何玉柱跟自己說的事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格爾芬抓得好,讓他們到時候好好的審,這起子沒良心的白眼狼,索額圖那人對外再跋扈對他們難道沒盡心?都是些混賬東西。”
事情說完康熙又沉吟了良久,然后才略微有些含混不清地說出這么幾句氣話來,至于給索額圖定什么謚號他也不問也不說了,都這樣了沒必要再計較那些,這個死法對于索額圖來說足夠憋屈了。
忠襄二字給索額圖作為謚號,其實有些過了。可非要較真兒,他索額圖也不是不配。
危身奉上為忠,慮國忘家為忠,甲胄有勞為襄,因事有功為襄。他索額圖前半輩子輔佐康熙擒鰲拜平三藩不是沒立過功,后半輩子即便有私心私欲,但對于太子一黨也算是竭盡心力。
這個謚號更像是太子對于他的死法產生了一絲憐憫,甚至是一絲愧疚。畢竟當年要是自己不狠心把他這個索相給扔了,他的結局或許不會這么荒唐。
追封和謚號的圣旨傳到索府的時候,靈堂什么的已經都搭好了。
阿爾吉善還半死不活的躺著,格爾芬已經被帶走了。帶走格爾芬的時候大夫人一路從他們住的院子追出來,追到門口才被毓朗給攔下。
“索大人去世,大太太身為人媳過于悲痛也屬正常,來兩個力氣大點兒的婆子,把大太太扶回靈堂上去。”
哭可以,別在這兒哭,要哭到索額圖的靈堂上哭去。毓朗才不管現在索府里留下來的人一個個哭天抹淚到底因為什么,只要能哭得出來的都給我跪靈堂里去,在靈堂里你們愛怎么哭就怎么哭。
宮里給了這樣的謚號,大家伙兒就都明白太子和萬歲爺是個什么意思,該來的該動的就都開始準備上門來吊喪了。
最先到的是直郡王和誠郡王,緊隨其后的五、七、八、九、十這幾個貝勒。
最后到的是四爺,毓朗和四爺一起管著錢袋子,現在毓朗被太子指派了任務來料理喪事,那喪事要用的銀子可不就只能找四爺去要了。
因為有毓朗夾在中間,內務府和禮部的人去找四爺的時候特別理直氣壯。誰都知道四貝勒屬貔貅的只進不出,難得有這么個機會,一個個都獅子大開口往海了要。
四爺怎么看不明白他們的小心思,不過是看在毓朗的面子上該給的都給了。
所以等到他黑著臉到索府的時候,看著靈堂上正哭得熱鬧有多少有些不對勁場面,當場就把正好急匆匆往外走的常順給叫住了,別戶部把銀子給了喪事卻沒辦好,那四爺可頭一個不答應。
問清楚是怎么回事,直郡王往毓朗那邊看的眼神里都帶著不可置信。阿爾吉善和格爾芬一個生死未卜一個被抓了,還把他們的夫人捉到靈堂上來哭靈,這人辦事怎么這么損啊。
不過損歸損,靈堂里一邊家眷哭得像模像樣,另一半請來的和尚正在誦經,來來往往吊唁的客人有條不紊,不仔細看確實看不出有什么不對。
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把這些事都料理好,即便是向來看毓朗不順眼的胤禔也不得不承認,毓朗在處理事務上的能力是真練出來了。
毓朗的差事是太子給的,沈婉晴的活兒更是不得不做的。赫舍里家這一支大多都在正黃旗,毓朗接了總攬喪儀的差事,那家眷女眷這邊的一應事務,不找你沈大奶奶還能找誰。
沈婉晴去了太子妃那兒一趟把毅安接出宮沒有直接往索府去,而是繞彎子去了一趟一等公府把瓜爾佳氏給請了來。
常泰和她才是赫舍里家最名正言順的外戚,索額圖也是常泰的親叔叔。現在要給索額圖治喪,事情可以毓朗和沈婉晴來干,但瓜爾佳氏說什么都要來替她坐鎮。
本來沈婉晴還生怕瓜爾佳氏推辭,沒想到她等的就是沈婉晴。沈婉晴把來意一說,她趕緊就起身跟著沈婉晴走。還說什么她只管派活兒給她,千萬不要客氣外道。
剛開始沈婉晴還覺得不至于吧,畢竟以前自己在后世也不是沒替領導在紅白喜事上忙前忙后過,再忙也就那樣。
就是這十幾年她也去過幾場白事的場合,除了著裝更要注意,禮節更加繁瑣,別的好像也沒什么了。
直到輪到自己上手干活了,沈婉晴才知道什么叫做累。什么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都要過問都不能出錯,甚至乎比起娶妻這樣的紅喜事,喪儀白事的規矩還要更多更嚴。
人人都會覺得死者為大,喪事就是這人在這世上最后一次了。他留在世上最后一次存在,活著的人最后一次為了這個死去的人盡力費心,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顯得自己薄情寡恩,更何況這次喪事的主角是索額圖。
況且索額圖的體面是保住了,但也僅僅是他自己的體面,這一家子有一個算一個能不能安穩著落全靠太子一句話。
偏偏這一家人還沒一個明白人,不是跋扈糊涂慣了就是被這幾年的變故嚇破了膽子,不管沈婉晴說什么或是兩個太太做什么,都一副冷漠到幾乎沒有表情的模樣。
問什么第一句話必定是我不知道,這事甭找我,再問就是你去找誰誰誰吧,這事我不清楚,實在躲不過去了才勉勉強強不情不愿地配合沈婉晴。
氣得沈婉晴連脾氣都發不出來,空憋了一肚子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命也沒有差得很過分,要是當年自己穿越過來是到了這么個人家,那真的還不如當時就一頭撞死再穿回去得了。
因為夜里也要守靈,所以沈婉晴直接把索府的奴仆分配成三班。負責后廚的負責接待吊唁賓客的負責維持靈堂的一一搭配好,該哪一班就哪一班,不許私底下調班兌班。
欽天監已經把出殯的日子算出來了,在臘月初二。
這就表示還有整整大半個月都是治喪和吊唁的日子,這么長的時間一定要把每個人干活當差的時辰都框定好,要不然就很容易出亂子,或者出了亂子找不到負責的人。
為此沈婉晴還專門挑了二十個人做后勤后備,誰真的病了傷了有什么意外情況要人頂班,就從這二十個人里面挑人頂上去。
不過短短一天時間,沈婉晴就覺著已經累得生無可戀。坐上回家的馬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這張臭嘴上啪啪拍了幾下,再也不說什么這事也不是太難的話,太打臉了。
沈婉晴這幅模樣,看得已經癱軟在馬車里腰都直不起來的毓朗咯咯咯地笑得止不住,沈婉晴被他笑得來了火氣,又伸手在毓朗腰側狠狠掐了兩把。
“大奶奶悠著些,我可不是十七八的小孩兒了,萬一再給掐壞了怎么辦。”
“呸,誰不知道太子爺跟前數你毓大人最年富力強前途無量,三十而立,過完年大爺可就算是真真正正把三十歲過完了。”
沈婉晴生日在冬月初一,前幾天剛剛過完三十二歲生日。毓朗的生日在正月十六,過完這個年他就算是三十一了,眼下還在三十歲的尾巴上。
“又要過生辰了啊,今年大奶奶打算怎么給我過生辰啊?”
“弄幾桌酒席?今年京城最紅火的戲班子我已經給定下來了,到時候請到家里來熱鬧幾天。還有……”
“帶著毅安和歲寧去城外莊子上住幾天吧,這一兩年你忙得比以前還狠,你閨女兒都要不親你了。”
“還有嗎?”
馬車聲壓在雪地上的聲音在夜里特別明顯,毓朗歪靠在自家大奶奶身上,聽著馬車聲和沈婉晴計劃怎么給自己過生日,整日的疲憊和倦怠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
他睜開眼仰視著妻子,這一兩年不知道是自己的官越做越熱乎,還是沈大奶奶河東獅的名氣已經不如前些年了,總之又開始有人給他想方設法地送女人。
有人覺得毓朗不納妾是因為怕沈婉晴,就干脆給他在外面連人帶宅子都準備好,甚至還說外宅一應支出和那外室每月花費都不用毓朗操心,他只管得空的時候過去‘坐一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