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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安日后要出京,還想要把妻小都帶著走,那勢必就不好給他許配家世身份過高的女子。石瓊華之前想的那些人選,恐怕一大半都不怎么合適了。
“看來這京城,不是什么香餑餑的地方,一個兩個的都想往外走。”
“那也不是,就像我們家那二叔,說是說在福州經營多年,可前些日子寫信回來,還不是跟毓朗說等致仕之后一定要回京養老。”
石瓊華聽了這話并不反駁,只是把本來已經準備好的小冊子給收了回去。
“你家毅安要出京,我和皇上肯定要替他想個合適的去處,只是大阿哥那許不許,那本宮就不知道了。”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毅安身為毓慶宮的侍衛,要是連大阿哥都說服不了,那他就在毓慶宮替大阿哥看一輩子門也挺好。”
“你啊,就是嘴上不饒人,兒子說要出京你便厚著臉皮來找本宮,本宮和皇上要真的強留他在京城,你們夫妻還不得把這紫禁城都給鬧翻天了?”
石瓊華才不信沈婉晴這會兒說的,這事該怎么辦還得看弘晳和皇上知道以后怎么個安排。
如今石瓊華和沈婉晴之間關系依舊親近,但說話辦事也越發謹慎,不輕易許諾已經成了她們之間沒說出口但都互相守著的一個規矩。
第138章
“石家的姑娘不好?為什么不愿意讓我去給你求這門親事。”
“大阿哥的表姐哪能不好, 再說人家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啊,您問我這個讓我怎么答啊。”
沈婉晴進宮往永壽宮去的時候,毓慶宮這邊正在準備明日出城打獵所需, 弘晳和毅安對坐在繼德堂的書房里,由著上午的陽光慢慢攀上窗沿, 透過玻璃窗戶撒在兩人身上。
毅安把話跟沈婉晴說明白, 得了他娘點頭之后就猶如得了圣旨一般。等到進宮之后再一次被弘晳暗示想要給自己和他石家的表姐牽線時,當即就搖搖頭把自己心中所想全給坦白了。
“你別老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吃準了我不跟你較真兒是不是。”
“真沒有, 奴才可是信得過大阿哥才跟您說這個事, 您要是想跟奴才急眼,那這話我以后不說了。”
兩人自幼相識, 弘晳的童年比胤礽當年還要孤單。毓慶宮里的二阿哥和三阿哥生母出生低微, 幾個兄弟關系不錯但總隔著點兒什么。
年紀越大這個隔閡就越明顯,胤礽對弘晉和弘晥的態度一直都很分明:乖乖的別起不該有的心思, 聽話了就有好日子過, 毓慶宮不會再出一個當年的大千歲。
兩年前皇上登基封賞后宮,生了三阿哥和二格格的李氏被封為妃, 生了二阿哥的林氏被封為嬪, 其余侍妾皆為貴人和常在。
李氏和林氏兩人侍奉胤礽這么多年還生了孩子,連封號都沒撈著。給她們封妃更大的意義是為了給弘晉和弘晥面子, 總不能讓兩個阿哥的生母還住在配殿里。
畢竟胤礽的后宮跟他皇阿瑪的可不一樣, 就這么小貓三兩只, 再選三次秀也住得綽綽有余,不用操心后宮不夠住的問題。、
所以當胤礽登基,弘晉和弘晥搬去乾東五所,只有弘晳繼續獨自住在毓慶宮之后, 這倆弟弟對自己的位置就更加錨定在‘臣弟’這個身份上。臣在先,弟在后。
比起他們,弘晳甚至跟弘昱弘昇這些當年一起進上書房讀書的堂弟們更親近。可既然是堂弟自然也遠了一步,有些話也不能說,那算來算去還是毅安和石信最親近,一起讀書一起騎射打獵,什么話都能說。
“你也就比我大兩歲,少跟我這兒裝懂事啊。你也不用跟我說什么出京不出京的狠話,石家那邊我又沒透露什么,你要是真不愿意這事我不提了行不行。”
弘晳仔細打量毅安的神情,發現他好像不是在跟自己玩以退為進那一套,立馬就松口了。表姐是樣樣都好,但要是為了表姐把毅安逼走那還是算了吧。
“弘晳,你說這個道理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身邊除了赫舍里家就是石家,這倆你是都得拉攏著,可也不能一點兒不防著吧。”
“我阿瑪可就我一個兒子,我娶了石家的姑娘,你就不怕到時候石家背地里拉攏我,把你架空讓你當個傀儡啊。”
前兩句話還奴才奴才裝得挺像那么回事,見弘晳還在糾結自己和石家姑娘的事,就立馬顧不上什么規矩不規矩的了。
毅安也真是服了,弘晳這小子明明挺機靈挺懂朝堂上那點兒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老想著要跟自己和石信搞什么三結義。
你!皇上嫡出的大阿哥,史書可以讀三國志和三國演義也可以看,但是看這些東西不是讓您來學劉皇叔的啊。
再說了這是那么回事嗎?赫舍里家和石家算是前后兩代外戚,而且還都是當家人在朝中掌實權的外戚,這里面互相之間的關系可太微妙了。
這些年皇后是怎么平衡沈婉晴和石家女眷,或者說石家和赫舍里家怎么相互合作又相互制衡,毅安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覺得家里是娘比阿瑪強。阿瑪有時候碰上什么難事,還難免把戶部和朝堂上的不高興帶回到家里來,他得找娘哼唧,哼唧夠了心情才能好點兒。
但娘不一樣,她不管什么事都只笑一笑或者當下板著臉把人訓一頓罰一頓,等把事情說清楚講明白,找到解決的辦法這事也就過去了。
直到一次娘從宮里出來,臉色鐵青一陣風似的從自己身邊卷過去,進屋以后哐當把門給甩上,沒多會兒屋里就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嚇得院子里的丫鬟和自己連話都不敢說,兩個在娘身邊陪好多年的秋紋和凝香站在廊下,你扯我我推你愣是誰也不敢敲門就更別提進去了。
好在門房上的王順機靈,見沈婉晴下馬車的時候臉色特別不對勁,當時就去戶部衙門找毓朗去了。
毓朗得著消息連忙趕回家,推門進門之后就再也沒出來。直到第二天中午,早已經搬到后邊院子獨住的毅安去東院找他娘和阿瑪一起吃午飯,這才看見他娘又跟個沒事人一樣說說笑笑,完全看不出前一天發了那么大的火。
當時毅安都不敢問,直到這事過去得有小半年了,他才借著他娘有一天得閑在小院子里邊刻石頭的時候,把一直憋在心里的問題給問了,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她氣成那樣。
那天也是毅安第一次見自己親娘在自己跟前露出那么迷茫的表情,她張嘴欲說話,可是又不知道該怎么說,或者說她已經不覺得那件事還有什么說的必要,畢竟說出來已經不叫事了。
事情其實小得不能再小,就是石家的女眷在沈婉晴跟皇后說話的時候幾次三番打斷,把沈婉晴惹毛了又故作驚訝說她壓根沒想這么多。
當時沈婉晴氣得恨不能拿起手里的茶盞就砸出去,可她沒有。她不止是赫舍里家的大奶奶,不管干什么怎么鬧也只是家里的事。
她如今是皇后娘娘跟前最紅最得皇后信任的誥命夫人,很多事不是自己說什么就是什么,她所有的表態都代表了赫舍里家,所以她不能輕易動怒。
但即便事后沈婉晴能有一百種方法從石家把這個場子找回來,可當下她的憤怒無處發泄,卻又那么真實。
從那以后,本來對朝堂、對弘晳身邊不同派系不同姓氏的斗爭,還仿佛隔著一層紗的毅安,一下子就能把問題看的更加清晰了。
皇上、赫舍里家和石家,是血脈維系天然最堅固的聯盟,但又各自有不同的核心利益需要。
“石家不光你離不開,皇后娘娘也離不了。再說石信不在京城還能去哪兒,你是大阿哥,你不在京城又能去哪兒。”
“只有我,我出京了我阿瑪和娘都還在,我走遠一點兒還能幫你、幫咱們看看這天下這江山,到底是個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