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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凳子上穿鞋。
陸揚稍稍蹙眉,眼神暗藏復雜的心緒:“要出去?”
沈興自顧自低頭穿鞋,沒有抬頭看他,只是淡淡應了聲:“嗯,出去有點事。”
陸揚笑了笑:“不會是事務所的工作吧?元旦不是法定假期嗎?”
“不是。約了大學同學見面。”沈興垂著眼,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似乎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陸揚挑眉:“這么早出門?吃了早飯再走吧。”
“不用了。”沈興換好鞋站起來,背對著陸揚,“我出去隨便買點東西吃就可以了。”
“喂,沈興……”
然而不等陸揚把話給問出來,沈興已經打開門出去了。
他始終沒有正視陸揚一眼。
陸揚的手懸在半空,僵了幾秒鐘后才垂了下來。
他的眼眸漆黑,像是一場凌晨的夜。
果然……
*
沈興現在心里很亂。
當他昨晚推開陸揚房門、看清房間里的情景后,腦袋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一股冷意從腳底竄了上來,凍結了他的雙腿和脊背,甚至凍僵了他的喉嚨,以致于他好幾次張嘴想要喚一聲正坐在電腦屏幕前唱歌的人,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能吐出來的似乎只有寒氣和冰碴。
刺進他眼里的,絕不止是陸揚就是北望長安這個事實。
與此同時,他還看見自己心口上的一道好不容易結痂的傷疤,就這樣冷不防地被用力地撕扯開來,深埋在疤痕下寂存于深處的灰心頓時噴涌出來,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這些年來他所逃避的情感與回憶,此時如同破籠而出重獲自由的猛獸,朝他兇狠地奔來,揮舞著鋒利的爪牙,令他根本措不及防、無處可躲。
那些他原本以為會隨著成長而逐漸淡忘的東西,卻沒想到因為長年累月的堆積而愈發濃烈粘稠,不僅鮮明,而且灼熱。
快要把他給燙傷了。
最后他甚至可以說是倉皇而逃,匆忙地離開陸揚的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下意識地將門從里面鎖上,整個人摔在床上抱著被子出神,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好,腦袋里回想著盡是與陸揚這段日子相處的點點滴滴,又想起許許多多過去和北望長安相處的瑣碎小事。
想著想著他就開始恨自己的記性為什么這么好,要是糊涂一點,心大一點,現在也不至于為這點小事費神至睡不好覺的程度。
明明已經不是當初不諳世事的青澀少年了,為什么還會因這段幼稚可笑的感情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就好像這些年的刻意離開與遺忘不過是一個笑話似的。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事關重要。
——現在他知道了陸揚就是北望長安的事實,那么……
陸揚知道他就是不妄嗎?
聯系起搬來這里與陸揚合租的前因經過,沈興越來越懷疑,陸揚很早就認出他了。
但會不會真的是巧合呢?
Y城畢竟是國內一線城市,像陸揚這樣的高學歷海歸回國后,選擇在這里工作也不足為奇,既然在同一個底盤工作,遲早會碰上的,他們之間又有陳東耀和鄭陌這個聯系,會認識也是自然,然后兩人熟絡起來,陸揚作為他的朋友,見他找不到房子和室友所以主動提出合租……
一切的事情看起來都那么水到渠成,沒有什么值得懷疑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