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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師！我們也都明、白、了！”

短暫的安靜后，二樓觀察臺里驀地又出現(xiàn)一道清亮也鏗鏘的女聲。

夏籬這聲完全是被剛剛音箱里余兵最后那句話和一樓學長學姐們的“熱情”給感染到了，喊出這句話時，她沒想那么多——直到發(fā)現(xiàn)除了幾臺機器的嗡鳴聲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仿佛繞梁般地響徹在整個訓練中心里時，她頰邊才頓覺一陣的發(fā)燙。可即便如此，在周遭此伏彼起或許并無惡意的笑聲里，她下巴仍微微地揚起，目光殷切地看向樓下指導(dǎo)臺的方向。

“剛說話的女生是哪位？”音箱里余兵問道。

幾乎在唐簡于二樓零散一圈的幾十個人里瞬間鎖定夏籬位置的一瞬，場館里回蕩起她的回答聲：“……25級飛行器設(shè)計與工程，夏籬。”

“好，夏籬。”余兵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略微帶笑的聲音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i’ll always have my eyes on you.”

方才有些緊張的氣氛略微松弛下來。

少頃，余兵又道：“最后一句——”

“大一的這應(yīng)該是你們上我的第一節(jié) 課，我就再多啰嗦一句。在場的各位我相信你們之所以現(xiàn)在站在這里，一定是因為心中都有一個航空夢。所以無論是誰，未來都有可能成為一名航空人。你也許一生都無法讓所有人認得你，但我會記得。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像今天的夏籬同學一樣，努力給自己機會，也努力地給我一個機會。”

穿云裂石的掌聲，仿佛直擊人心最深處。

緊接著，余兵沒再說其他，宣布示范操作正式開始。

當一樓操作間的所有人開始動作時，夏籬下意識將目光落在視覺最清晰、對于樓上所有大一新生而言也視角最清楚的第一臺機器上。

數(shù)控系統(tǒng)啟動的嗡鳴聲將觀察臺上所有人的專注力拽了過去。

唐簡將防護面罩口下的瞬間，整個人氣場驟變。

他側(cè)臉被高處的射燈鍍上一層冷光，眉骨投下的陰影讓本就深邃的眉眼更顯凌厲。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頜線緊繃時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液晶屏幕上被放大的細節(jié)鏡頭里，他接過搭檔遞過去的45號鋼胚料放好。指節(jié)分明的手掌覆上操縱桿，腕骨凸起，青筋流暢。

那雙手此刻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在控制面板上游弋，調(diào)試參數(shù)的動作行云流水，仿佛機床是他肢體的延伸而不只是臺冷冰冰的機器。

當?shù)谝淮罔F屑如金色瀑布般從刀尖傾瀉時，夏籬終于明白為什么他會被老師安排在第一隊——唐簡操控車刀的手法近乎藝術(shù)——每次進刀都精準卡在機床共振頻率的臨界點，切削參數(shù)隨著材料硬度變化實時調(diào)整，仿佛連冷卻液噴灑的角度都經(jīng)過精心計算一樣。

“注意看參數(shù)面板的扭矩數(shù)值，”頭頂音箱傳來余兵的聲音，“車削鋁合金時轉(zhuǎn)速不能超過1200rpm，否則工件直接報廢。”

“很好，進給量0.2mm，吃刀量別貪多。”

夏籬無法不注意到指導(dǎo)老師說這幾句時，數(shù)據(jù)應(yīng)該都是看著第一臺機器的數(shù)值來教給的。

當?shù)谝慌_機器的銑刀嗡鳴著在鋁件表面劃出完美螺旋線時，余兵的聲音再次透露著滿意的音色響起：“記住，m03主軸正轉(zhuǎn)，m04主軸反轉(zhuǎn)。所以每次給刀前都要想想你脖子上那顆腦袋的正反，它一定也不想被銑成麻花吧？所以一定記得先確認旋轉(zhuǎn)方向再給刀。”

嚴肅又活潑，是迄今為止夏籬對余兵最直觀的印象。

然而就在她正因為他這另類又驚悚的比喻而有些啼笑皆非時，頭頂上陡然傳來一聲厲喝：“退刀！第一隊退刀！”

觀察臺上所有大一新生被這聲厲喝給嚇了一跳，仿佛上課打瞌睡時突被驚醒般，下意識身子前傾，聚目往第一隊的方向望去。

夏籬抬頭瞇眼猛盯面前的液晶屏幕，這才發(fā)現(xiàn)唐簡的搭檔錯把粗車當成精車——大直徑粗車階段和小直徑時精車階段切削量差別大，并不能一概而論——眼看就要過切——千鈞一發(fā)之際，唐簡左手閃電般拍下急停，右手已經(jīng)拎起搭檔將他拽離開飛濺的鐵屑。

被強制制動的卡盤發(fā)出刺耳摩擦聲，半成品零件在慣性的作用下仍在微微震顫——即使仍有機器在嗡鳴運行，夏籬卻覺得這一刻實訓室里落針可聞。

那短短的一瞬間，連她都在為之可惜時，卻見屏幕上，唐簡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拍了下滿臉內(nèi)疚和慌亂的搭檔的肩膀，邊走向控制面板，邊道：“沒關(guān)系。我們有余量，現(xiàn)在改程序來得及。”

重新啟動的車床奏出不同先前的韻律。

下一瞬，在所有人——包括指導(dǎo)臺上的余兵在內(nèi)的所有人意料之外地——唐簡指尖開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跳動——他竟然放棄了自動編程，直接現(xiàn)場手動輸入g代碼！

“對不起，我太冒進了，沒控制好——”屏幕上那男生扯了扯頭上白色防護服帽，內(nèi)疚地簡直都快哭出來了。

他可不想真的當讓他們組十幾個人一起罰抄五十遍的罪人，那太丟人了。

在男生說完這句話時，唐簡那在屏幕上翻飛跳躍的修長手指不知為何停頓了一剎，但那停頓極其細微，所有人都沒察覺，只有夏籬捕捉到了——即便她并不清楚當時的他在想些什么。

……

最后一刀完成時，唐簡舉起零件對著光源旋轉(zhuǎn)，階梯軸表面呈現(xiàn)出清晰明了的螺旋狀的金相紋理。

他不僅當場改寫了車削參數(shù)。

而且成功了。

當夏籬無意識地長長吐出一口氣時，才發(fā)覺不知何時自己心口被這口氣堵的直發(fā)疼。

“看來大家為了不抄五十遍都很努力啊。”

一一檢查完所有組的成品，余兵聲音聽著還是挺滿意的。

而當他走回來路過第一組時，夏籬注意到余兵視線雖然沒看唐簡卻抬高手在他肩膀上意味深長地重重拍了一下。

夏籬知道那一拍，是欣賞也是欣慰。

只是讓她奇怪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她竟然對此沒有絲毫不服氣甚至“嫉恨”的感覺。

夏籬耳膜鼓動——就覺得今天這所有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而直到屏幕上將每組示范生一個個放大時，夏籬才注意到僅和唐簡組隔著兩臺機器的第四組的示范生……竟然就是陸子航。

甚至屏幕上顯示的各組數(shù)據(jù)里，他們的車削數(shù)據(jù)跟唐簡他們組還是最接近的一個。

數(shù)值只差了0.003m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