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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是吵不開也鬧不散的……可將來如果你真的和程愈——即使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在一起了,你的時間、你的注意力、你生活的重心,肯定都會慢慢轉移。”
他看著她,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被拋棄般的失落,繼續說,“雖然我們都知道和彼此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可我和你跟你和硯哥始終是不一樣的?!?
“對方能不在意硯哥的存在——畢竟他是你的親哥,你們的親密是血液凝聚在一起的,而我們呢?假設對方因為接受不了我們的關系,讓你疏遠我你又該怎么辦?”
“……作為像家人一樣的好朋友,我肯定是希望你幸福開心的,即使,即使你真的因此而疏遠我我也不會說什么,但如果長輩們知道了,那他們一定會難過吧……尤其是我媽?!?
終于明白過來唐簡所謂何意的夏籬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反駁道:“那外公外婆他們,甚至是我爸媽和干爸干媽他們都是好朋友啊,他們也沒有因為對方和各自喜歡的人在一起而彼此疏遠吧?”
“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都是從小一塊長大,感情互通的。”唐簡說,“就像我們兩個,我雖然擔心但可以理解也很……也很祝福你能找到喜歡的人。當然,我相信假如將來我也找到了我喜歡的人,你同樣也會很開心地祝福我,”他盯著夏籬聞言一副“嗯嗯”的臉,少頃隱隱咬牙道,“可其他人顯然不會這么想。不止是這一個月,就是這十幾年來即使我們再如何跟別人解釋我們僅僅只是‘發小’的關系,他們當中又有幾個人是真的聽進去了?”
夏籬:“…………”
她想著自己室友幾人,還有航模社事件后那些她認識和不認識的拿他們兩人的關系玩笑或是八卦的人,無法反駁地嘆了口氣。
雖然隱隱好像覺得哪里不太對,但又覺得唐簡的話聽起來也挺有道理的。
夏籬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有些惆悵,“那怎么辦?”
總不能因此她就孤獨終老吧?
可她也不能因為一個“喜歡的人”就“眾叛親離”啊——那太傻也太不劃算了。
唐簡看著仿佛已經完全接受自己這番說辭的夏籬,趁勢道,“怎么辦我們以后再慢慢說?!?
顯然因為唐簡這漫長又仿佛富有邏輯的一番話而忘了初衷的夏籬聞言頭上頂了個問號。
唐簡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說,“所以你能原諒我了嗎?”
夏籬:“…………”
這個道歉的解釋,聽起來還是挺合情合理的,甚至帶著一種夏籬從未見過的唐簡式的坦誠。
雖然她跟唐簡差了一歲,跟老哥也只差了兩歲而已,但因為老哥性格的原因——雖然老哥對她很好很愛護,但也因為太好太愛護而顯得非常的“哥哥”。
可她跟唐簡就不一樣了,因為兩人總是吵吵鬧鬧,刺兒來刺兒去,甚至有些不能不方便給爸媽和哥哥說的話,她都能肆無忌憚地說給他聽。
甚至因為這種太過“親密”的關系,等她反應過來時,她才發現自己這十幾年短暫而又漫長的時間里,中學時代她身邊即使也有好幾個無話不談的女性朋友,卻遠不如和唐簡來得親近。
夏籬好像有些理解那天在大禮堂看到有女生當面給唐簡要聯系方式時,她那一瞬間的不舒服是因何而來——跟當初他說要加方茴,甚至是她主動要他加樂苗她們微信時不同。
因為潛意識里知道這些時刻對于他們兩人來說是沒有“威脅”的。
他們確實共享了彼此生命中絕大部分的時光和秘密,他習慣了她的存在,就像她習慣了他在身邊一樣自然。
這種習慣,也確實會讓人在面對可能的改變時,產生強烈的不安和抗拒。
夏籬看著始終目不斜視瞧著自己的唐簡——孫翡曾悄悄和自己吐槽過,唐簡在不笑時,看著其實有點兇巴巴的——然而此時她不僅沒看出來這一點,甚至還從面前這張“兇巴巴”的臉上看出來幾分“可憐兮兮”。
夏籬心里那股始終憋著的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微妙、難以言喻的感覺卻也悄然滋生。
總之,好像是確實沒那么生氣了。
但看著眼前唐簡低垂認真看著她的那雙眼,夏籬突然覺得有點局促。
車廂連接處的這塊空地兩個人在明明也挺寬敞的,但不知為何,看著近在咫尺的唐簡,夏籬卻覺得好擁擠。
好半天沒聽見夏籬回話,唐簡忍不住又往前湊了湊,看著她一雙眼,提醒:“嗯?”
夏籬下意識還想往后躲,但不知想到什么,這細微的動作在空中凝固了0.1秒后,她硬生生制止住了。
她伸出手指,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輕輕戳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見唐簡仿佛個不倒翁似的在她的“金剛大力”之下,噗通一聲坐在了原地。
夏籬看了看自己手指:“……?!”
唐簡慢騰騰沖她伸出來手,“腳麻了?!?
“……”
第26章
夏籬用整整一天的時間物理意義上的理解了一下“舟車勞頓”四個字。
最后換乘的那輛車, 她和唐簡的座位竟然神奇的是連著的。
上車時是下午四點四十分,即使到甘棠所在的西市只有四十多分鐘,夏籬也沒挺住, 坐到座位上沒幾分鐘就靠在椅背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夏籬自覺并不是個內耗的人,但最近幾天也確實睡得不是很好。她感覺自己什么也沒想, 同時卻又覺得腦子里時刻在轉著很多東西。
而且大部分還都跟唐簡有關。
就像這會兒,理論上她原諒了唐簡,按道理他們也該回到最初的那種相處狀態的,但也不知怎地,夏籬這一整天都覺得很莫名的尷尬。所以坐到位子上后, 她本意上是看看窗外看看手機盡量避免和唐簡說什么, 誰知什么時候睡著的根本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睡得很沉。
非常沉。
沉得甚至開始做起了夢。
夢里的場景很混亂, 游弋在真實和虛幻之間。
她聽到車廂里嗡嗡的風聲,聽到前后座位上的人說話聲,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很大的手機短視頻的聲音。她覺得很吵, 想開口制止,卻發現自己怎么跑也跑不到聲音的來處。
再后來,耳朵里好像被人塞進了什么東西, 那種讓人擰緊眉頭的吵鬧聲漸漸地遠去了,夏籬看到跑馬場上騎著小馬駒追著落日的小小身影。
那是年幼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