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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寶貝,”她話鋒一轉(zhuǎn),用指腹蹭了蹭自家姑娘的臉蛋,笑得更加溫柔,“正因為我們經(jīng)歷過,我們才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一點:人生,是你們自己的,而不是我們替你們安排好的劇本?!?
“青梅竹馬的情誼,是命運賜予的緣分,但它并不必然指向愛情。它可以是深厚的友情,是像家人一樣的親情,也可以是互相扶持的知己之情?!?
“而愛情,它是生命中最奇妙也最個人化的體驗。它應(yīng)該在合適的時間,由合適的人,帶著最純粹的心動和選擇,自然而然地發(fā)生。而不是因為‘別人覺得合適’,或者‘看起來應(yīng)該在一起’,甚至是因為‘長輩們的期望’?!?
“我和爸爸能走到一起,是因為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在經(jīng)歷了分離、痛苦、各自成長之后,我們‘自己’發(fā)現(xiàn)并確認了彼此就是那個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這份選擇,是發(fā)自我們內(nèi)心最深處的聲音,不是任何人的期待,更不是因為從小認識太久而必須在一起的邏輯?!?
“同樣,你干媽和干爸也是。不過嚴格來說,他們并不太算是‘青梅竹馬’——雖然他們中學(xué)就通過我跟爸爸互相認識,卻鮮有交集。他們最終能走到一起,也是他們兩個人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上碰撞出的火花,是他們自己靈魂的相互吸引和選擇。我們作為朋友、家人,只會為他們的幸福感到由衷的高興,而不會因為你干媽是我的好朋友,你干爸是你爸爸的好兄弟,所以他們在一起才最合適這種荒謬的理由去撮合或期待。”
“再回到你和阿簡?!毕囊嗣畠旱念^發(fā),柔聲道,“在我們眼里,你們首先是獨立的個體,是夏籬和唐簡。其次,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同兄妹的伙伴。我們看著你們打鬧、互相扶持、一起成長,這份情誼本身就已經(jīng)彌足珍貴。至于這份情誼未來會走向何方……”
夏引之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鄭重:“那是‘你們’兩個人需要去探索、去感受、去自主選擇的問題。它可能升華成愛情,像我和爸爸這樣;也可能沉淀為一生的摯友,像我和干媽一樣;甚至……可能因為成長路徑的不同而漸行漸遠?!?
她仿佛沒有注意到夏籬在聽到最后這句話時陡然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xù)道:“這些都是人生自然的軌跡,沒有哪一種比另外一種更‘正確’或更‘應(yīng)該’?!?
第32章
母親的話, 如同月光下溫柔的海浪,一遍遍沖刷著夏籬心底的礁石。
那句“漸行漸遠”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了她一下, 帶來一陣短暫卻清晰的痛感。
夏籬坐在微涼的沙灘上,任由海風(fēng)拂過發(fā)梢, 心頭的迷霧仿佛被這風(fēng)一點點吹散。
這么多年,無論任何事,她和唐簡都習(xí)慣爭個高低——當(dāng)然,夏籬自己也不否認,更多時候, 是她想跟他爭個高低。因為在“家”以外的那個“世界”, 讓她明白即使是像她這樣既努力又有天賦的女孩, 依然在面對男生時, 會被人“低看一眼”。
這件事,跟唐簡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從小到大, 她卻一直把面對這種不公平的“氣憤”和“反擊”發(fā)泄在他身上。
這次“吵架”也是。
她下意識地只把唐簡跟自己陰陽怪氣鬧別扭的原因歸結(jié)為他的“嫉妒”。
嫉妒自己比他先找到“喜歡的人”,就像她會嫉妒他每次先一步得到的第一名一樣。
外界的起哄、學(xué)校論壇的臆測、甚至室友的調(diào)侃,像一層層無形的壓力, 讓她感到煩躁和生氣,也讓原本純粹的相處蒙上一層異樣的色彩。她本能地抗拒這種“被安排”的感覺, 更害怕一旦這種關(guān)系被定義,這份熟稔自在的親密會就此消失, 變得小心翼翼。
“我們畢竟從小一塊長大……一直就像一家人一樣……”
“可將來如果你真的和程愈——即使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個人在一起了……”
“……可我和你跟你和硯哥始終是不一樣的……”
“……假設(shè)對方接受不了我們的關(guān)系,讓你疏遠我你又該怎么辦?”
……
雖然昨天在火車上唐簡說那番話時從頭到尾都很誠懇,但夏籬本能還是存著幾分懷疑的,可現(xiàn)在, 在母親這番溫柔的點撥下,夏籬就連那一點的懷疑都打消了。
唐簡的反應(yīng),究其根本,是因為太在乎他們之間的這份情誼,夏籬此時仿佛更能切實地理解了那些話——害怕這份情誼因為外界的介入或自身的成長而變質(zhì)、疏遠。
自小到大雖然他們總是吵吵鬧鬧,但他們就如這世界上很多家庭里的兄弟姐妹一樣,即使是在家里打得再昏天黑地,在外他們總還是會同仇敵愾的。所以對于原本親近如他們而言,這份情誼像空氣一樣自然存在,以至于當(dāng)它可能面臨改變時,身處其中的人才會像驟然缺氧般恐慌失措。
唐簡只是比她先想明白這一點而已。
思及此,夏籬頓了頓——理不清自己心中為此突如其來的一絲絲可定義為“開心”的東西是為了什么。
不過,夏籬很快就不糾結(jié)那個了,因為不得不承認,在想明白和接受這一切之后,一股豁然開朗的暖流仿佛涌遍了自己全身。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仿若被母親溫柔的話語和眼前浩瀚包容的海浪悄然移開。
她和唐簡這份情誼本身就像母親說的那樣,它可以是任何形態(tài),但唯獨不該被預(yù)設(shè)成某種固定的模式,更不該因為害怕改變而扭曲了相處的本真。
她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海鹽氣息的空氣,感覺肺部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填滿。
母女倆在月光下的沙灘上又依偎著坐了一會兒,聽著海浪溫柔的絮語,分享著一些只屬于母女間的貼心話。當(dāng)她們起身拍掉身上的細沙,手挽手朝著遠處篝火余燼旁的幾人走過去。彼時唐簡正和雷硯笑著說著什么,側(cè)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似乎察覺到她們的靠近,目光下意識地看過來。
這一刻,夏籬的心中不再有糾結(jié)和想要閃躲的念頭,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她迎著他的視線,在老哥疑惑地挑眉時,對著唐簡優(yōu)雅地翻了個白眼。
原諒你啦——她在以此回復(fù)他昨天在火車上的那聲道歉。
雷硯對此不明所以,但唐簡卻仿佛明白過來什么似的,嘴邊笑容不由自主地又深了些。
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盡,莊園跑馬場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夏籬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手里拿著幾根新鮮的胡蘿卜,腳步輕快地走向馬廄。
追夢——那匹小時候她從唐簡手里搶來的漂亮黑馬,早已在欄邊探出頭,發(fā)出親昵的響鼻。夏籬笑著伸出手,“追夢”溫?zé)岬谋窍娫谒恼菩睦?,帶著濕漉漉的暖意?
她輕撫著它光滑的頸側(cè),將手里的胡蘿卜遞到它嘴邊,“追夢”迫不及待地咀嚼著,發(fā)出滿足的聲音。
腳步聲自身后傳來,不用回頭,夏籬也知道是誰。
唐簡同樣一身騎裝,手里也拿著幾顆蘋果。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旁邊的馬廄前,拍了拍看到他過來亦興奮地直響鼻的那匹高大栗色公馬的脖子。
他喂了“追風(fēng)”兩顆蘋果,動作自然而熟稔。
陽光透過馬廄的頂棚縫隙射下來,夏籬看著唐簡,驀地想起小時候兩人為搶“追夢”而斗氣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比一把?”夏籬忽然揚聲,微微抬起的下巴,帶著一股熟悉的挑釁。
唐簡這才扭頭看她挑了挑眉,“老規(guī)矩,輸了的人刷馬?!?
“一言為定?!?
兩人牽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