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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過就動手,你說,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在單方面‘毆打’我。”唐簡“嘖”了聲。
夏籬悄悄吐出一口氣。
她佯裝冷地把手縮進袖子里,攥緊,抱在胸前,看著面前跳躍的火焰抿了抿唇,“……誰讓你總占我便宜。你才比我大多點?”
“怎么,十個月就不是大了?就是一天那該大也是大。”唐簡把手里的木棍直接扔進火堆里,睨她哼了聲,說,“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愿叫我聲‘哥’的。”
夏籬整個人放松下來,聞言卻對此嗤之以鼻,“嘁,做你的春秋大夢。”
唐簡看著她皺著鼻尖的側臉,眼里帶著笑,卻什么都沒說。
過了會兒,他拿起夏籬腳邊的文件夾,把露營椅往她身邊拖近了點,指尖撣了下文件夾封皮,朝她歪了歪身子,“我說,你聽不聽。”
“你說啊。”她撐著臉,斜眸睨他一眼。
夏籬原本以為唐簡仍是故意拿她逗趣解悶的,瞅了他一眼后她就繼續看著小火堆了,卻不曾想下一瞬,旁邊還真的傳來他認真低沉的嗓音。
他不知從哪摸出來一支筆,翻開手里的文件夾,在最后夾著的兩頁草稿紙的空白處圈了個“第一”。
——獨立決策權和技術主導權。
唐簡用筆尖點點這句話,看著夏籬,眼里神色再認真不過,說,“在核心設計,尤其是你負責的機械結構、拆解優化和矢量推進系統整合部分,你必須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周予可以提需求,但不能瞎指揮。所有關鍵節點的技術方案,必須你簽字認可才能執行。這是保證項目技術不走偏、不被外行干擾的底線。”
“……”夏籬難掩意外地瞧著旁邊人。
唐簡拿筆桿輕敲了下她發頂,“聽著沒?”
“聽聽聽,聽著呢!”夏籬忙道,不忘主動把身子又往他那邊湊近了點。
唐簡這才滿意地又寫了個“第二”。
——獨立小組和經費資源自主權。
“你必須擁有完全獨立的項目組,人員最好由你挑選或審核,周予可以掛名指導,但核心成員必須是你信得過、技術過硬的人。你要確保陸子航們插不進手也干擾不到你們的研發進度和內部決策。周予既然求賢若渴,就得拿出誠意。項目所需的經費、設備借用或實驗室使用權限,要由你的小組獨立申請和支配,流程透明,不受社內其他人的掣肘……別到時候連個關鍵零件都要看別人臉色。”
這個夏籬其實也考慮過,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一點還是至關重要的。
她湊過來看著紙張上他邊說邊勾出的幾筆筆鋒凌厲的重點字句,殷勤地點點頭,“還有呢?”
捏著文件夾的左手手背被夏籬的發尾輕輕蕩過去一下,有點癢,唐簡得使了好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讓自己手松開文件夾再抬起來去把她臉頰邊的頭發勾到耳后去——以前沒察覺出來自己心意時,雖然偶有沖動,但那勁過了也就過了,可自從明白過來自己對她不知何時早超出的“發小”心思后,他就越來越難以抑制自己。
那些只有情人間能做的、可以做的小動作,每每看到近在咫尺的她,他就有些難以忍受心中翻騰的悸動。
夏籬等半天沒瞧見面前紙張上該出現的“第三”,疑惑地歪頭仰著臉看向唐簡,清澈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帶著純粹的求知欲,“還有呢?”
“還有?”唐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漂亮大眼睛,有些心猿意馬。
夏籬訝異道,“只有這兩點嗎?”
“……”唐簡終于回過神,有些無奈地偏頭看向一旁深深嘆了一口氣。
少頃,他扭回來頭剛想開口繼續,就見會錯意的夏籬皺著一張小臉不服氣地瞪著他,用指尖在空中用力點了點那條“第二”,壓低聲音小聲抗議,“我沒那么蠢的好嗎,這點我也想到過呢!”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于諸葛亮”,她是這么想著才想看看他都能出些什么好主意呢好嗎。
唐簡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怎么就這么稀罕看她這仿佛總有股不服輸的勁——哪怕這“勁”一直都是沖著自己的——不對。
唐簡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
她當然是要沖著自己,而且是只能沖著自己——不然這么多年他一直費盡心思的一股腦兒往前沖是為了什么呢?
唐簡醍醐灌頂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才是蠢透了。
原來那些別扭、較勁,那些他到現在都理不清的“情從何起”,根子原來扎得這么深,這么久。
看著面前夏籬那張在篝火映照下顯得格外生動明媚、滿臉不服氣瞪著自己的小臉,唐簡一顆心卻像被細細的羽毛搔刮著,酥麻的癢意從心臟深處蔓延開,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匯聚在他那只幾乎不受控制抬起的左手上。
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微微錯愕的眼睛,微微頓住的手最終還是沒忍住,遵從了心底最深處、最洶涌的渴望,揚手輕輕把她落在身側的長發撩到了身后。
第37章
這一隅角落是寂靜的。
篝火的暖意舔舐著皮膚, 木柴噼啪的碎響在寂靜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唐簡手指溫熱,帶著山風也吹不散的暖意,輕柔地拂過夏籬的耳廓, 將那縷被風吹得不安分的發絲別向她的耳后。
指尖的觸碰短暫得如同幻覺,卻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膚上點燃了一串細密的火星, 沿著神經一路噼啪炸響,直沖大腦。夏籬像是被這細微的電流擊中,身體猛地僵住,呼吸在那一瞬間完全停了下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頸后的絨毛因為突如其來的刺激而微微豎立。
此時唐簡靠得很近,近得夏籬能看清他瞳孔里跳躍的橙紅火焰, 以及那火焰深處映出的、自己那張寫滿驚愕和茫然的臉。他臉上表情有些復雜, 專注里糅雜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柔軟的東西, 但更多的是一種探究般的凝視, 仿佛也在她猝不及防的反應里尋找著某種答案。
空氣仿佛被這無聲的對視抽空,篝火燃燒的熱浪混雜著他身上干凈清爽的皂莢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真是奇怪, 夏籬想。
兩人相識如此之久,這當然不可能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可眼下這感覺給她實在太陌生了, 完全超出了“發小幫忙”的范疇。
時間被拉得粘稠而漫長。篝火的噼啪聲、遠處同伴隱約的說笑聲都模糊退去,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涌動的暗流, 和他眼中那團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火焰。
就在夏籬快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幾乎要倉皇后退時, 唐簡卻先一步垂下了眼睫。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著文件夾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指節泛白。再抬眼時,那眼底翻涌的灼熱竟奇跡般地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只余下一片熟悉的、帶著點戲謔的懶散。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凝視,只是篝火搖曳光影造成的錯覺。
“當然不可能只有那兩條。”唐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沙啞了些,卻刻意染上了慣常的調侃。說著話,在底下空白處又圈了個“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