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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籬覺得尷尬又丟臉,臉頰緊緊埋在他溫熱的頸窩,能感受到他脈搏有力地跳動和奔跑時肌肉的繃緊。可掙不開又逃不掉,她只能摟緊唐簡的脖子努力把自己這張臉往他懷里塞,試圖以“鴕鳥之恣”讓大家無視自己的存在。只是默默在心里盤算著,待會要是唐建軍這家伙不能給她一個突然發瘋的滿意的理由,她一定會把他揍得干媽都認不出來!
她、真、的、會、的!!!
度秒如年的不知道多久過去,唐簡飛奔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夏籬緊緊閉著雙眼,只聽到耳邊唐簡急促呼吸的喘氣聲和兩人緊緊相貼的心跳震顫,一聲聲,清晰有力地敲打在她的鼓膜上,仿佛要融為一體。
當夏籬被唐簡小心翼翼地放下來時,明明奔跑的是他,而她卻有那么一瞬間腿不自覺地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還是他兩手扶著她腰側幫她穩了一下才沒讓她一屁股坐到地上。腳下觸及堅實的地面,漂浮的心也似乎稍稍落定。
唐簡仰天深深呼吸了兩下,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呼吸,才低頭看面前仍舊緊閉雙眼的夏籬,“到了,睜開眼吧。”
因為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么,所以夏籬心里鼓搗搗的。聽見唐簡的話,她先是瞇縫著眼慢吞吞睜開一只,而后才一下子睜大眼睛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色,納悶地眨了眨眼看唐簡道,“你帶我來這干什么?”
是了。
此時她站的地方,也就是唐簡像個野人似的把她從籃球館幾乎繞了小半個校園帶到的地方并不是她剛胡思亂想的什么……神秘之地,而是每天晚上……至少在她腳受傷前每天晚上都會來的操場……邊。
因為兩人實在是靠得太近了,夏籬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喘氣間溫熱的氣息。她想往后退一步,卻被瞬間踏空的跌落感嚇了一跳。雖然唐簡反應極快地已經一把扶住了她的腰,但夏籬還是惜命……惜腳地攥著他胸口的料子借力把右腳抬了起來——因為她真的很想滑滑板。
也是這一下,讓夏籬意識到這場景仿佛似曾相識。
少頃,她終于想起之前好像也有一次,她想事情的時候滑滑板走神兒差點撞翻車,他生氣地把她抱到旁邊小花壇上好一通教訓。
那次也是這樣,她借著花壇的高度,甚至可以微微地垂著眼看他。
黃昏里,唐簡長而密的濃睫上掃著一層暖黃的金色,連平日稍顯鋒利的下頜角都仿佛被夕陽潤了一層溫柔的分割線。夏籬心跳如鼓地低眉看著他,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我想聽你說那句話。”須臾唐簡回她道。
夏籬一頭霧水,“哪句話?”
唐簡深吸口氣,低頭看了眼夏籬站著的位置,又難掩嫌棄地掃了眼兩側,仿佛眼下這地方跟他有多大仇似的……他抬臉看著仍舊不知所云的夏籬,目光灼灼提醒道,“還記得新生籃球賽結束那天晚上你在這里差點摔倒我抱住你后你第一句跟我說了什么嗎?”
“第一句?”夏籬認真想了想,“……‘啊’?”
畢竟人在摔倒時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要叫一聲的吧。
“…………”唐簡郁悶地騰出來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臉,“別裝傻。”
夏籬揉了揉自己臉,有些冤枉地看著他,“拜托大哥,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兩個月誒!你會記得你兩個月前跟別人說過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唐簡幽幽道,“我當然記得,不然我這時候問你干什么?”
反正被他扶著夏籬也不怕自己會摔倒,聞言她松開攥著他衣服的手,兩手抱胸低眉睨他,“行,你厲害厲害。那你說說我那天跟你說了什么?”
“你說,”良久唐簡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咬牙一字不差道,“‘唐簡,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的未來我想要找的那個男朋友嗎?我好像找到了。’”
這兩句話可是像噩夢一樣纏了他整整兩個月。
“………………”
說完,唐簡撇開臉,深吸口氣道,“現在,我需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不喜歡程愈,不喜歡他,你其實……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
第68章
黃昏的操場邊緣, 喧囂似乎被無形地隔開,只剩下兩人之間急促未平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聲。夏籬能感覺到唐簡扶在她腰側的手微微收緊,似乎在緊張。
他最后一個音落下, 還是選擇轉回頭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想法拽出來。
夏籬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著點戲謔或冷靜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無措的臉。她忽然明白了剛才他為何會像突然“發瘋”一樣抱著她一路狂奔至此——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能讓他安心、能斬斷所有不必要的誤會和猜測的答案。
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干。
承認自己之前的“喜歡”只是一場基于片面認知的誤判,很丟臉,尤其是在這個原本從小到大總和她針鋒相對又無處不在的“發小”面前。
但……看著他此刻的眼神, 那些無謂的倔強和小小的別扭, 忽然就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為與她此刻胸膛里同樣擂鼓般的心跳, 以及那份因為他剛剛狂奔而翻涌不息的情緒相比, 當初對程愈的那點朦朧好感,瞬間顯得如此蒼白和不真實。
她當時確實以為那種對“理想型”的欣賞和悸動就是喜歡。
但此時想來卻更像是對一個符合自己預設標準的“模版”的欣賞,而非這種真實的、鮮活的、帶著一種能輕易牽動她所有情緒的心動。
唐簡嵌入她生命的年歲太長, 長到他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以至于她差點忽略了這份“自然”底下蘊藏的巨大能量。他對她的一切,細密地編織進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洶涌又具體。
和程愈相處時,她會不自覺地帶上一點禮貌和拘謹, 會斟酌語句,會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這大概就是當初苗苗說的“客氣”吧。可和唐簡在一起,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脾氣、犯懶、甚至犯傻,因為她知道,無論她是什么樣子,他都會在那里。這種安全感, 是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
這個問題,其實在她心里早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她一直未曾真正去正視和厘清。
夏籬深吸了一口氣,秋日傍晚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讓她更加清醒。她不再躲避唐簡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聲音雖然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卻清晰而堅定:
“嗯。”
唐簡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她,仿佛怕漏聽了一個字。
夏籬頓了頓,繼續道:“我承認,剛開始認識程愈學長的時候,確實覺得他很像……嗯,就是我以前想象中會喜歡的那種樣子。干凈禮貌,溫柔細致,看著就很好相處。
“但那好像……真的就只是一種‘以為’。就像看到一件設計得很符合你審美概念的衣服,會覺得欣賞,但并不意味著就一定要擁有,或者擁有了就真的適合自己、會真心喜歡。”
那種心跳加速、不知所措、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胡思亂想半天的感覺……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所以,”夏籬抿了抿唇,輕聲道,“是的,唐簡。我不喜歡程愈學長,至少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我想……我大概只是搞混了‘欣賞’和‘心動’的區別。”
話音落下,周圍仿佛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