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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不是更怕熱嗎?”
小龍說:我是年輕男孩,跟別的男的不一樣。
陸霓說:“我們不著急睡覺,你進來吹風扇吧。”
三個人開著電視聊天,兄妹倆爭相跟陸霓獻寶,說帶她吃好吃的東西,好玩的地方。妹妹因為沒有哥哥跟陸霓那么熟,說不過他,一氣之下把燈給關了。
一開始陸霓還納悶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后來看見小龍對著妹妹瞪眼睛才反應過來,黑著燈,沒人看得清他的手語了。
第二天,小龍還是去買了空調回來,就算奶奶不需要,陸霓會在他家待好幾天,也是需要的。
有天,陸霓在一家飯店吃飯,碰見了個胖胖的男廚師,一閃而過的身影把她嚇了一大跳。這個地方距離她的老家并不遠,對方也有可能來這里打工,陸霓起身追了上去,還好不是那個人。
陸霓知道了自己惴惴不安的點在哪。
隔天,陸霓買了車票去看許竹的兩個小孩。
一對姐弟,姐姐已經上初中,弟弟還在上小學,和許竹長得不太像,倒像她的丈夫。她遠遠地看著,并沒有上去跟他們說話,因為沒有什么感情。
她不會愛屋及烏,把對許竹的感情投射到任何身上。包括她的孩子。
許竹死的時候,她的賬戶里還剩下一半的賠償款,許梅拿走了自己的那部分,她的則全都給了許竹的丈夫。
這是她欠許竹的。
許竹的丈夫瞬間就接受了,并沒有管她馬上就要去上學了,學費哪里來,怎么生活。
她一邊上學一邊打工,過著極度窘迫的生活,那是她的人生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孤立無援。她之后也找男朋友,成為她的同伙,再一次次割舍,逐漸習慣一個人。
許竹的丈夫后來托人找過陸霓。
那時候陸霓在黃海冰的公司,許竹丈夫聽人說她混得很不錯,千里迢迢找到她,想讓她把兩個孩子接到北京生活。
那個男人賣慘,“他們是你姐的孩子,你是他們的小姨,血緣關系割舍不斷,你肯定不能眼睜睜看他們跟著我過苦日子吧?我一個男人笨手笨腳,哪里會照顧孩子。”
鰥夫的虛偽,陸霓從小就見識過,許長生的演技精湛多了。
男人想甩責任,她告訴他,“你以為我當初為什么要給你那么大一筆錢?是買斷關系,我和你們兩不相欠。”
許竹的丈夫拿親情說事,拿孩子的前途綁架,說她忘了許竹是如何把她撫養長大的,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
陸霓卻冷笑,警告他:“當然,你也不要覺得我不管孩子,你就可以胡作非為,如果你再婚,虧待他們,我一樣不會放過你。”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嗎?” 她像條惡毒陰險的蛇,描述她陪床的那天晚上,許長生醒過來了,殷切地看向自己的小女兒,求生欲望強烈,他想活下去,哪怕癱瘓、管不住屎尿,也要茍且偷生,許杰沒有給他活的機會。
她說:“孩子總會長大,你也總會老,我會讓你的下場比我爸還慘。”
陸霓說她會一直監視著他。許竹的丈夫在她這沒討到便宜,只好走了。
小龍陪著陸霓走了這么一遭,當天坐了火車回來,他隱隱地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明白。
火車里空氣很悶,到處都有人抽煙,陸霓很安靜地看著外面,小龍掏出一根洗干凈的黃瓜遞給了她,陸霓讓他自己吃。
小龍說,就算不吃,聞聞也能緩解暈車。
于是陸霓把黃瓜攥在手里到下車,她的心逐漸平靜。
小龍的老家沒有熱幾天,很快就涼快下來,陸霓待得很自在。她跟著妹妹上山,下田,在凌晨起來去菜市場,或者去跳蚤市場逛一逛,在這個節奏緩慢的地方,山間地里,她長大的地方,獲得前所未有的平靜。也短暫忘記在北京發生的事,與她息息相關的人。
她和小龍兄妹和奶奶,像家人一樣相處,其樂融融。
那天晚上,小龍終于問了陸霓,為什么這樣對自己姐姐的孩子,陸霓搖頭不說話。小龍沉默地說其實她違心了,否則就不會去看他們,也不會對自己和妹妹好,資助他們。
陸霓突然就笑了,說我下意識學了一個人,間或去模仿他,是想知道他如此對我的時候,在想什么。
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今天我們坐在這里吃著一鍋飯,像家人一樣生活,明天我就能毫無負擔地扭頭就走,以后再也不聯系,你們不能拿親情要挾束縛我。
小龍漂亮的眼睛,看向她有那么些幽怨,他不會說話,手勢太復雜了陸霓也看不懂。
但是她一定能看穿他是愛慕著她的,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從來沒有奢望,難道連一個美好的幻想都不配有嗎?他可以只把她當姐姐看待,為什么要殘忍地打破?
他還是跟陸霓說,不要這樣說自己,你不是那樣的人。
陸霓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聽說過那句詩嗎?
“活著,就是同時去造一艘船,再建一個碼頭。搭好那個碼頭,在船沉沒很久之后。”
我當然相信愛,理想主義,那是我人生駛出的船,可是都沉沒了。還好我守住了自己的碼頭,齟齬,無數傷痛,默默無聞的不體面,可碼頭不會憑空消失。
遲早有一天,她會像脫離18歲以前的人生那樣,再一次蛻皮,游走。
*
蔣垣催促著蔣成敏快點出國,也很快把她送走。蔣成敏心中彷徨不安,蔣垣做的那些事,除了他和許杰厘不清的感情,還有那顆隱形炸彈。
去機場的路上,她問蔣垣:“你真的不會沖動做事吧?”
蔣垣說:“走你的,不要操心那么多。”
蔣成敏嘆了口氣,說:“其實讓你了結這樁心事也好,等事情完了,你還是出國吧。我跟管志堅說,讓他放人。”
蔣垣的臉上卡著墨鏡,專心開車,沒出聲。
蔣成敏得不到回應,不免惱怒,“你聽見了嗎?不說話是怪我讓你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