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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飯局,訂的是20人的包廂,規格很高。即使是蔣垣也要坐在下位給領導敬酒,畢恭畢敬。
飯局到十一點結束,陳延安排車回酒店。
蔣垣酒量很好,這次卻喝得意識模糊了,坐進車里時,他的身體已有坍塌的跡象,沒法坐直,他的臉上也有些痛苦。
司機在前面沉默地開車,商務車行駛在蜿蜒的公路上,陳延坐在副駕,看向黑洞洞的山下面,問了在后面的蔣垣:“還記得這里嗎?”
后面一片靜默。
蔣垣艱難地拽下領帶,讓自己喘氣,喝醉總是伴隨著脖子腫脹,喉嚨被遏制,人像低等動物一樣不體面。
蔣垣終于把領帶扯下來,團在手里,才緩慢回答:“這不是回酒店的路。”
真是好記性,陳延說:“金老板托我跟你遞句話,他想見你。”
蔣垣說:“誰?”
陳延繼續道:“他現在被你耍得團團轉,手里那點兒養老錢沒了,要以資抵債了。他想見見你。”
蔣垣看著手里的領帶,又繞在了手上,靜靜聽著陳延說下去。
“他都求我了,就想見你一面,想聽聽自己怎么得罪你這位天之驕子,把人整得這么慘。”陳延慢慢地說,“認識這么久,我沒有道理不答應。”
車仍舊向前方的黑暗處疾馳。
十年前,蔣垣的父親被逼著跳了樓,他弄不過這些地頭蛇,十年后的蔣垣長本事回來了,也一樣弄不過。
現在的金隆對蔣垣更多了無盡的恨,今天見到人,就算不把他碎尸萬段,也不會讓他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個地方。
蔣垣卻微微一笑,還有心情調侃:“你現在,是要把我送過去宰了么?”
“把話說得嚴重了。”陳延說:“你知道我是個隨性的人,一向不喜歡參與各種紛爭里,你和老秦在辦公室斗,我都懶得問一句。”
“可是現在,你硬要參與到更嚴重的事里。”蔣垣提醒他。
陳延看了眼導航,說:“時間不多了,你盡快做決定。”
“做什么決定?”
“你不該橫插進我和霓霓之間。”陳延說著,突然冷笑了聲,又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你要離開鶴通了。你就此出國,再不和她聯系,我們兩人的恩怨也就此作罷。”
蔣垣聽他說完,也笑了起來,他瞇著眼說:“陳延,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就這點兒嗎?”
“不肯?”
“不如,你在這兒殺了我?”蔣垣說。
“咔”一聲,汽車突然制停在路邊,陳延讓司機停下的,他推開車門下去,蔣垣隨后也從車上下來了。
陳延上來抓住了蔣垣的領口,道:“我一直忍著不弄你,是我還要和霓霓好好過日子。我在婚姻里走神一次,也給她一次機會,我們扯平,不代表我能容忍那個人是你。”
蔣垣肩膀輕輕抖動著,笑完,他倏忽攥住了陳延的手腕,一把把他甩開,他嘆了口氣,“我在來之前也給過你機會,你沒有珍惜。真以為能假他人之手鏟除我?”
“你早知道,姓金的等著弄你?” 陳延恍然大悟:“你還執意要來?”
“我今晚出事,你和陸霓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她能恨得把你活剮了。一本萬利的事,我為什么不做?”蔣垣的醉醺醺的雙眼恢復清朗,或許,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醉過。是什么讓陳延覺得他看不透形勢?
他的嘴角是笑著的,十足淡漠、平靜的弧度,眼底又像個瘋透了的。
司機倒抽一口涼氣,躲在駕駛位上,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感覺要打架,他應該下去拉架的,但是這倆人都比他高那么多,都是有錢人。他只是司機,又不是保鏢,萬一有閃失就得不償失了。
于是繼續裝死。
果然,車外的兩人打起來了,拳拳到肉,十分沉悶的聲音,是打到了內臟上,沒虛的,這是要把對方往死里弄啊?
祖宗欸!司機大叫。
陳延一拳掄在了蔣垣的臉上,后者的臉偏到一邊去,吐了口血,一呼一吸間全是酒精與血腥的渾濁氣。
但很快蔣垣就拎著陳延的衣領,把他的身體甩到了路邊的欄桿上,掐住他的脖子鉗制住了。
陳延的臉逐漸沒有血色,姓蔣的想讓他求他、求饒,但那不可能。
兩人在今晚徹底撕破臉,撕碎最后一層體面,陳延說:“你怎么還不死,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沒有你?”
蔣垣的顴骨上有一道血痕,是陳延劃的,他的婚戒上有顆鉆石,鉆石是最堅硬的武器。蔣垣笑笑,再次收緊了手指,陳延的呼吸空間更少。
一個心思尖戾,一個絕對力量,都下死手不含糊。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白月光,幾個月的相處,卻深刻得像半輩子,既然這么好,怎么會分開呢?”陳延感到惡心透頂!“她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在哪?在你的加州大house里喝香檳開派對嗎?”真愛不應該排除萬難也要在一起嗎?他們從來沒有同甘共苦過,憑什么這個時候跳出來裝深情?
陳延說:“我在霓霓身邊時間最長,也是她唯一選擇結婚的。你知道這代表什么?”他們愛過彼此的心情,想過一輩子的決心,誰都沒法否認,誰也都不能代替。
“你既然知道她愛你,為什么還要對不起她?”這句話蔣垣幾乎是吼出來的,死死抵住陳延的喉嚨,“你知道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兩年。”
“你果然現原形了!”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下賤的男人?陳延第無數次被氣笑,他好像被鬼纏上了,“你一邊勾搭我的老婆,一邊在公司里跟我虛與委蛇。現在還這么理直氣壯,說給了我機會?”
蔣垣在那兩年里,往返了許多次來看她,足以將擔憂變成喜歡。他以為她很幸福,猜她改名字是不想記起從前的窘迫,便不打擾,直到發現她的丈夫出軌。
蔣垣覺得,以許杰的性格,肯定會利落了結這場婚姻。可這真正跟當下的她對話之后,才發現她內心的扭曲,像完全變了個人。她在婚姻里受盡委屈,始作俑者是陳延。
他把別人愛而不得的人,肆意踐踏,以她的痛苦取樂,作為自己愉悅人生的養分。
蔣垣的拇指摁在陳延的喉管上,看他窒息,“你以為,我就不恨你嗎?”蔣垣的眼睛變得猩紅,有股永不回頭的沖動,“我有多想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