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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嬤嬤揪著這小丫頭的耳朵，啞聲道：“傻丫頭，他進(jìn)到這院子里來，是為了吃碗茶的嗎？趕緊出去。”

偏偏蘇秀此時已經(jīng)沖好了茶，端著，已經(jīng)從隔壁出來了。

蘇嬤嬤生怕這兩個丫頭再惹出事兒來，伸手接了茶盤過來，揮手道：“你們倆趕緊兒的出去，也把外頭那幾個盯緊嘍，那都是各院兒里派來的，雖說平時瞧著跟死人似的，要說壞事兒，誰也不比她們拿手，快盯著去。”

按理來說，奉茶這種事兒，并非嬤嬤們的活計，但蘇嬤嬤要搶著奉茶，蘇秀和杏雨兩個沒辦法，也就退出去了。

蘇嬤嬤端著茶進(jìn)來，端到羅九寧面前，悄聲道：“今夜奴婢就在外頭站著，娘娘放心便是。”像兩個丫頭玩炮仗那樣的事情，蘇嬤嬤是絕不可能再讓發(fā)生的。

羅九寧自蘇嬤嬤手中接過茶，笑瞇瞇的，就捧到了裴嘉憲手中。

裴嘉憲都不必試衣服，只需看上一眼，便知道那中衣都是合著他的身材作的。

他接過茶來，笑溫溫的就飲了一口，羅九寧站在一側(cè)望著，蘇嬤嬤亦是笑瞇瞇的站在另一側(cè)望著，裴嘉憲一口茶才吃到嘴里，頓時臉就變了。

轉(zhuǎn)身自羅九寧的掖下抽了她的帕子過來，他一口摁在唇上，將茶悉數(shù)吐了進(jìn)去，便將茶碗還給蘇嬤嬤。

當(dāng)他笑的時候，果真風(fēng)清沐和，可這人要發(fā)起怒來，一張眉修目俊的臉上頓時蒙起一層寒霜來，兩鬢間的青筋忽而爆脹，雖說依舊是那張臉，也依舊沉著氣，可那種憤怒感，嚇的還從未見他發(fā)過怒的羅九寧心都跳了起來。

“嬤嬤吃口茶。”他道。

蘇嬤嬤猶豫著接過茶來，輕輕舔了一口，旋即一聲：“阿呸，這怎的竟是股魚腥氣，這還能叫茶嗎這？”

“你們給娘娘吃的，就是這種東西？”他一只大手拍在桌子上，桌子上所有的擺件全都跳了起來，咣啷啷的亂響。

蘇嬤嬤瞬時就跪到了地上，羅九寧也嚇的要跳，摸著一手攀上身后的椅背，才能叫自己站得住。

“王妃，這茶是誰送來的？”忽而，他問道。

羅九寧總覺得裴嘉憲像是看穿了自己，可轉(zhuǎn)念一想，這一年來，從衣食住行，到吃穿用度，自己叫宋綺苛待了那么多，橫豎是自己有理，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行至裴嘉憲面前，欠腰福了一福，道：“這茶當(dāng)然也是好茶，還是王爺頂愛吃的佛動心，可是也不知怎的，宋姨娘送到咱們這正院的茶就是這樣一股死魚味兒，妾身這里也沒有別的好茶，王爺若不能將就著吃，妾身給您換白水？”

過了良久，裴嘉憲才揮了揮手，示意蘇嬤嬤退下。

旋即，他指著自己腳上的新鞋子，道：“王氏作的？”

羅九寧連忙點頭：“王姨娘為了替王爺衲衣裳，兩只手都戳爛了呢。”

“但不知，王氏想要什么賞賜？”此時，裴嘉憲的聲音又變回了方才的和煦與溫柔，和煦而又悅耳，簡直動聽無比。

羅九寧低下頭，恰迎上他的目光，瞬時心跳便漏了一拍。溫暖的燈光暈染著，裴嘉憲的眉眼看起來比平日里更加溫柔，溫柔的幾乎叫羅九寧于一瞬間，險些就失了神。

這般的丈夫，徜若他不會殺妻弒子，她是真愿意給他作個正妻，替他管束內(nèi)宅，絕不會想著逃跑的。

她敵不過他那兩道略深邃，但又溫柔的叫人迷醉的目光，連忙別過了眼，柔聲道：“王姨娘自己倒是甚也沒說過，但是，妾身覺得咱們這內(nèi)院，也該有個側(cè)妃了，妾身自知年小理不得內(nèi)院，王姨娘比妾身大著兩歲，又是從太傅府出來，妾身覺得，她堪為側(cè)妃人選。等她作了側(cè)妃，正好兒不就可以替妾身打理內(nèi)院了嗎？”

裴嘉憲眉目愈發(fā)笑的溫柔。

他明白了，這小王妃先拿衣裳來哄自己，把王伴月給推出來，就是想要借王伴月，來謀宋綺如今的掌家之權(quán)。

又怕他會不答應(yīng)，于是再拿出宋綺給自己的茶葉來，便是想讓他知道，宋綺于私底下，給她的苛待。

好一招連環(huán)計。

裴嘉憲原本以為，自己這小王妃除了抱著孩子哭，就只會抱著孩子哭，此時看她這一招一招的，才驀然覺得，她要真愿意使手段，這院子里，只怕誰也不是她的對手。

目光梭過羅九寧，裴嘉憲一雙眸子忽而一頓：“阿寧這塊墜件兒，似不是玉，倒是極好看。”

羅九寧垂眸一看，是只憨態(tài)可掬的小傀儡人兒，木雕的，漆成紅色，戴著兩冠翅，穿著紅羅衣，是個小小狀元郎的形樣兒。也是她慣常的掛物，就在她腰間墜著。

她連忙一把捂上，訕笑了笑，道：“這是我家承功送的，因覺得好看，就一直戴著。”

雖嘴里這樣說著，她還是一把就摘了下來，轉(zhuǎn)身扔到了案頭的匣子里。

事實上，這東西并非承功送的。

而是李靖，哦，不，應(yīng)該是皇太孫裴靖曾經(jīng)送予她的。

想起裴靖來，羅九寧心頭不由就浮起個戴著小方巾，背著小書包的少年郎來。

她在安濟(jì)堂診脈的時候，有一日給弟弟羅承功的一個同學(xué)治了回跌打扭傷。

而后，有那么一段時間，那少年便死纏爛打的站在安濟(jì)堂外，跟著纏著，夸她生的美，夸她心地善，今兒賞荷明兒賞花，天下間的新奇有趣，他都能給她找來。

少男少女，私相往來，原本就是大不逆的事兒，她只當(dāng)那裴靖與弟弟承功一般，也不過是個小書生而已，瞞著父母來往了一年多，還私相訂了嫁娶。

豈知有一回入宮時撞見，才知道他并非什么白馬書院的學(xué)生，而是天家堂堂的太孫殿下。

羅九寧猶還記得自己滿心期待的追上去，一腔雀躍的喚著：“李靖，李靖。”

裴靖當(dāng)時與自己的父親，太子裴嘉上走在一處，回過頭來，眼神帶著抹子戒備的狐疑：“何處來的婢子，竟連本世子都能認(rèn)錯？”

皇家太孫，拿她作個玩藝兒，枉她真心實意待了他那么久。

便過了一年多，羅九寧依舊記得當(dāng)時裴靖眼中那種陌生與鄙夷，從那之后，那個人在她心頭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了。

在那本書里，很快皇太孫裴靖就要來了。

不過，書里的羅九寧堅決不曾見過裴靖，現(xiàn)實中的羅九寧，也絕不會再見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壯壯：我究竟有幾個好粑粑？

小阿寧：我的壯壯只有娘，沒有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