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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很小的折疊傘。
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去拿,手剛觸到傘面,就看到一旁摞著好幾個筆記本。
從側面能看出,除了最上面那一本,幾乎都被寫滿了,反反復復翻過很多遍,紙張是褶皺的,側面也不像沒怎么用過的那一本那樣雪白。上面幾乎沒有嗅到貓薄荷的氣味。這些都是她無法再使用的東西,已經很久沒有再翻開了。
他將傘拿出來,掃過她的辦公桌面。
干凈整潔,沒有什么多余的東西。洗干凈的杯子擺在一旁,再旁邊是一盒咖啡凍干,凳子旁邊的垃圾桶里扔了好幾顆撕開過的。電腦顯示器旁擺著兩盒沒開封的椰奶,杯子里放著一支咖啡勺,或許比起美式,她更偏愛兌一些別的。
桌上放著一把看上去是特地買的鍵盤,擺在亞麻材質的桌墊上,好好地收在電腦增高架的下方,沒有近期在使用的痕跡。
一周的工作中,他坐在休息室,斷斷續續聽到了不少外面辦公室的討論聲。
項目初期是她主導建立了整個游戲的世界觀,創造出了幾個主角。
他想象著她坐在這里,用這把鍵盤在屏幕上敲下一行行字,企圖用一個游戲打動玩家,讓更多人接受獸人這個種族。多么天真和樂觀。
而現在,在她的世界失去光亮的同時,她也成了那個最不能理解當初的自己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兩秒,收起那股復雜的情緒。
該走了,她已經等了很久。
在關上抽屜的同時,一張彩色的涂鴉紙被傘帶出,掉落在地面上。
上面畫著一個亞獸人少年,犬科,似乎是柯基,如同松鼠一樣的大尾巴高高翹起在身后,笑得異常開心。
這是誰?
宿珩愣了一下,將這張紙放了回去。
回到樓下時,遠遠看到她靠在墻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聽到腳步聲靠近,她順勢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側:“拿到啦?回家回家——好困,我有點想睡一覺再起來吃晚飯。”
“那就先睡一會兒,我來點飯,等到了再叫你。”宿珩說。
“好狗狗。”姜瓔想墊腳摸摸他的頭,被一個哈欠打斷。
“……走吧。”宿珩想問那張涂鴉的意義,最終還是作罷。
宿珩撐起傘,走在雨刮來的那一邊,將她護在自己身側。
她好像對這把傘的大小沒什么概念,不知道它根本容納不下兩個人,更何況是他這樣比人類高大許多的獸人。自然也看不見,那完全傾向她,為她一人遮風擋雨的傘面,和他暴露在大雨之中渾身上下濕透的樣子。
被雨水澆透給他降了溫,也讓他比平日里待在她身邊冷靜了許多,像這樣與她緊貼著走在一起,他的心跳也被嘩嘩的雨聲和轟隆隆的雷聲遮掩住。
如果忽略那隱約的眩暈感,他騙自己,這似乎又是一次成功的脫敏。
然而直到快要到家,宿珩才發現那眩暈感并非完全來自于對她的敏感。
失重感。耳邊的嗡鳴聲。頭痛欲裂。
在吊橋效應之下,人很容易將那種感覺當成愛情。
獸人也一樣。
他或許,就將大腦對身體機能異常的警告,當成了面對她時的心悸。
而當他站在家門口,收起傘的同時,他發現自己聽不到傘骨折疊的瞬間發出的聲響,也聽不見她焦急呼喊的聲音了。
……
當宿珩一聲不吭地向她倒過來時,姜瓔嚇了一跳。
他壓著她撞開剛打開的門,兩人一起摔進室內。
以姜瓔的力氣,自然撐不住宿珩的重量。她被高大的獸人壓在地面上,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燙。
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可姜瓔清楚地感覺到了不同。那一次他說不是不舒服果然不是在說謊,因為此刻他的狀態與當時拉開了巨大的差異。
她廢了好大的力氣將他翻過來,讓他能平躺在她的腿上。
像被雨淋濕的狗。
他下意識地貼近她,蜷縮在她的膝間,喉嚨中發出難受的嗚咽聲,將濕漉漉的水汽蹭到她身上。
姜瓔伸出手,觸到他額間的薄汗,再往下,摸到他緊蹙著發顫的眉頭。
他似乎非常痛苦。
這時她想抱住他,卻發現他渾身都濕透了。
姜瓔愣了一下。他剛剛沒有給自己打傘,全都擋在她頭頂嗎?
她后知后覺想起公司抽屜里的備用傘只是一把小折疊傘,當即開始懊惱。
“都怪我。”
她替他擦去臉頰上的雨水,指腹撫過他唇邊時,他的嘴唇似乎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沒有發出聲音。
察覺到他越來越差的狀態,姜瓔有些焦急了。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捧著他的臉頰安撫:“乖狗狗,再忍一下,我這就找人來給你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