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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今天怎么來接我？”

昨晚叫了好幾次之后這個稱呼對他來說就變得很順嘴，但梁既安每次聽到還是有點不適應，頓了一下才回道：“今天不是很忙。”

“剛剛那人是你同學？”

很熟悉的問話，但他和周舒南之間什么關系都沒有，沈靈珺回答得就十分問心無愧，“嗯，是我后桌，人還挺好的。”

梁既安沒有多做評價，只是道：“等會兒帶你去買套衣服，晚飯我們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

沈靈珺笑瞇瞇地道：“都可以，我聽哥的。”

梁既安看得出來他只是努力裝作十分放松又乖巧的樣子，實際依舊緊繃得像只隨時準備炸毛哈氣的貓，何文都能察覺到沈靈珺十分在乎自己對他的態度，梁既安自然也不會一無所知。

恐怕還是沒什么安全感。

梁既安從小受到的教育和他所接觸到的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十分匹配，但在家庭關系上又十分矛盾，童話故事里和美溫馨的家庭環境在梁家幾乎從未有過，親人之間因為權力和金錢勾心斗角，兄弟之間也并不和善，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虛偽的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而現在這個毫無威脅性的弟弟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后出現，好像恰恰給了他實踐那些正常家庭關系理論的機會。

即便他很明確地知道，沈靈珺現階段對他的親近應該也只是害怕被再次拋棄。

但也正因如此，他會為了保住眼下的生活而努力靠近自己，維持他們之間的親情。

這何嘗不是一種純粹的愛。

梁既安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去吃椰子雞？”

沈靈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聞言立刻點頭，心里很慶幸還好不是什么高檔餐廳，否則他連刀叉都不會用。

但去的服裝店更像是家裁縫店，總歸從沈靈珺的角度很難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只見梁既安挑了好幾套不同款式的西裝，而后店員用小推車推進試衣間供他們進一步挑選。

說是試衣間，里面空間大得能站下十個人，沈靈珺局促地看著并不打算離開的梁既安，小聲道：“哥……”

“怎么了？”梁既安后仰著靠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叉不緊不慢地道：“下個月朋友過生日有個聚會，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

“這些衣服你都先試一下，看看有沒有哪套很喜歡的。”

看樣子他哥是打算跟著一起挑，沈靈珺雖然不好意思但也沒法拒絕，只好背過身去換，梁既安看他這么謹慎不由有些好笑地道：“又不是妹妹，只是換個上衣我在旁邊也不方便？”

話音剛落沈靈珺就心頭一跳雞皮疙瘩冒了一身，連頭都不敢回，只在心里不斷安慰自己可能梁既安真的是覺得他這扭扭捏捏的樣子很奇怪，畢竟從他的角度來說都是兩男的沒什么好避嫌的，陌生人還能一塊搓澡呢。

腦子里拐過一百八十個念頭他最后也還是什么都沒說，仍舊背過身換衣服。

一中的校服也是偏正經的西裝襯衫，外套一脫，里面那件襯衫貼在身上，修出一把很窄的細腰，沈靈珺繼續往下解扣子，梁既安看他耳朵通紅，連后頸也紅成一片，意識到無論是剛剛的那句話還是眼前的場景都像極了他在強迫小男孩，的確十分不合時宜，他驀地起身拉開簾子道：“換好了叫我。”

沈靈珺連著換了五套，不得不說梁既安挑禮服的眼光十分獨到，而且沈靈珺也基本都撐得起來，最后定下一套粉白拼色的西服，不會沉穩得太過死板也不會跳脫得過分扎眼，正適合他這個年紀。

挑完衣服，裁縫進來給他量了維度，他第一次被人拿著量尺和小本本圍著看，拍拍自己平坦的胸口產生了今天第二次慶幸的心理。

還好他這里幾乎沒發育。

不然肯定會被梁既安發現什么。

去吃飯的路上沈靈珺明顯沒有來時那么緊繃，車里放著鋼琴純音樂，兩個人都沒說話，沈靈珺盯著窗外的夜景發呆，風里夾雜著零星的雨點飄在臉上，他關上車窗，玻璃上迅速連成了一片細密的雨幕。

燈火通明的城市在雨里變成斑駁鮮艷的色塊，路上車流如織，他想起天黑之后就安靜又沉默的老家，又想起媽媽。

他以為自己過上好日子之后會怨恨這個所謂的生父或者梁既安，為什么不早點接他回去，為什么要把他丟在那里不管不問地過了十八年，可現在他只是在想媽媽，媽媽過了更久的苦日子。

他太安靜，梁既安倒車的時候忍不住看他一眼，卻被沈靈珺那落寞又極其平靜的神情震了一下，似乎這小孩心里藏著無數無法對外人言的情緒一般，他正要說什么，沈靈珺先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把眼睛里的水汽散掉，捂著肚子下意識地撒嬌道：“哥，我好餓啊。”

“很快就到。”梁既安十分受用他的親昵，溫聲安撫他道：“正碰上晚高峰，前面有點堵車。”

這家椰子雞是開在路邊的老店，即便下雨客人也依舊不少，好在梁既安和老板熟識，提前打電話托他留了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