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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信棄義為天下所恥笑的是吐蕃,又不是我大梁。楊侍郎的意思難不成是讓我大梁忍氣吞聲、任人欺侮?”
皇帝到此再也聽不下去了,一擺袖子:“夠了!此事容后再議。都退下去罷。”
朝臣們對視幾眼,紛紛揣著袖子起身告退。
楊懷仁也跟著眾人一道起身往殿外去,稍落下了幾步,還未走出太極宮,便被后頭趕過來的內侍給攔住了。
那內侍弓了腰,客氣地道:“楊侍郎留步,請移步御書房。”
楊懷仁側眸瞥了幾眼前方已經遠去的榮相等人,指尖掖著袖子,溫和地道:“勞中貴人帶路。”
一路行至御書房,繞過千里江山的繡屏,顯露出屏風后的黃花梨桌案。
太元帝正在桌案前來回踱步,白白涼了案上沏好的新茶。
楊懷仁行了禮,靜候皇帝示下。不出意料地,等來了皇帝的這番問話。
“楊卿以為,眼下這形勢,如何安內?若要安內,必動根基,又何以攘外?”太元帝問。
楊懷仁沉吟了片刻,回道:“安內若要動根基,便非安內也。陛下要懲處的乃是榮都護一人,而非數十萬西北軍,何以動根基?如今大梁是被架在火上烤了,這場硬仗非打不可,且必須勝。這統軍的將領便是關鍵所在。”
皇帝何嘗不曾想過陣前換將。可那西北軍又當真還是朝廷的軍馬嗎?
太元帝手撐著桌案,頭疼得厲害。靜了半晌,他又問:“靖安呢?她近來又在折騰些什么?”
楊懷仁垂著眼答:“靖安公主近來并未得閑撥冗指點臣等,微臣忙于公務,也不常去公主府問安,是以并不知公主近況。”
他言及此,頓了下,又道:“不過今日乃公主生辰,微臣上值前過府送了賀禮,可惜并未得見公主。”他去的時候,只見到了陳寶德,公主還未起身。
話落,魏修德在一旁插話道:“回陛下,一個時辰前,靖安公主府遣人來宮里請鐘太醫過府去了。”
“病了?”皇帝順著話問了句。
“聽說是咳疾復發,在宴席上當眾咳出血了。”魏修德回話。
太元帝皺了下眉。
楊懷仁也跟著皺眉,有些驚異地望向說話的魏修德。
魏修德則打量著皇帝的臉色,試探著問:“陛下可要去公主府瞧瞧?”
“讓太醫署多抽調幾個人過去……”皇帝說著,又改了口,“罷了,朕親自去走一趟吧。”
……
公主府內,宴席的殘狀還未收拾齊整,帝駕便突然而至,公主府上下手忙腳亂地迎接皇帝的到來。
陳寶德自公主出宮建府起,已有數年不曾如此近地和太元帝說話,今日倒有些緊張起來,只悶頭引路:“請陛下入內室,公主吃了藥,剛躺下。”
皇帝已經記不得他上一次到靖安公主府是什么時候了,印象里似乎只來過一回。他甚少關心過他這長女的生活起居,想來依她的性子,總不會苦了自己。
穿過回廊,步入后院,侍女打簾恭迎皇帝入室。迎面飄來一股濃重的苦藥味,叫人聞了便心里發澀。
屋內倒熱鬧,挑揀藥材的太醫、熬藥的侍女、榻邊坐著的華榮長公主,聞聲望過來,皆有些驚訝,忙不迭起身行禮。
趙嘉容則躺在榻上,蒼白著一張瘦削的臉,目光平靜地望著走近的皇帝。
這是生她的父親,也是踏上和親之路、此刻生死未卜的瑞安的父親。
她心知他今日會來,其實她今日演這一出戲,等的就是此刻。
她咳嗽了兩聲,輕咬干澀的嘴唇,虛弱地道:“請父皇恕罪,恕兒臣無法起身行禮。”
“無妨。”太元帝說著,在榻邊的靠椅上坐下了,又問一旁的鐘太醫,“公主的咳疾何以又嚴重了?”
鐘太醫睇了眼榻上的靖安公主,答:“郁結于心,氣血不暢,乃是心病,藥石難醫。”
趙嘉容輕斂眼睫,并未作聲。
“難醫也得醫。公主這病癥一向由你經手,醫不好唯你是問。”皇帝言罷,擺手屛退掉屋內眾人。
趙嘉容心知,這是要說正題了。
待得眾人皆退下,皇帝垂眼看著這個向來能折騰的長女,記起上一次如此般情景,還是她與太子在太液池胡鬧受了凍那回。
她能有什么心病?連太子欺負她,她都不曾憂懼過。能教她放在心上的無非一個瑞安。如今竟要為一個瑞安,再無大志,昏昏度日,甚至憂思成疾嗎?
太元帝對此將信將疑。他故意閉口不談,只提西北邊境之事。
趙嘉容神色懨懨,仿佛是強撐著答話:“若非榮建早已得知謝將軍行蹤,且他此行乃是陛下授意,欲將之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