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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晾干了再躺著,你歇著,我一會帶晚飯回來。”
路承一走屋里就只剩江蕪一人,他有些茫然的抬起頭,腦后的發髻墜的他頭皮都疼,他這才想起來把木簪抽走將頭發披下來晾著,江蕪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路承有事離開了,他又在榻上坐了一會,耳邊一時沒了路承的聲音他還有些不自在,江蕪把棋子和棋盤都收好,他不得不承認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他喜歡路承,也許不全都是情愛之間的那種喜歡,但路承是他的命,這個孩子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東西,路承這般對他,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江蕪在屋里一直待到晚飯的時候,他不會給路承添麻煩,路承若是不在他身邊他自己不會出去也不會跟別人說話,護衛將晚飯送進了屋里,江蕪以為路承是有什么突發的急事一時忙不開也就沒多想,他簡單吃了點飯菜填飽肚子,等到夜幕完全降臨的時候門外也沒想起腳步聲,江蕪推開屋門走到院外去問值守的護衛,那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臨近子夜的時候江蕪確實是待不住了,他思前想后還是覺得應該去看看,一路上他沒發現布防的人手增多,也沒看見別的管事在忙,議事廳里的燈光很微弱,像是只有一盞,門口也沒有守衛,江蕪叩門的手指一僵,轉而輕輕捅開了一層薄薄的窗紙。
據點里仍然是萬事太平的模樣,沒有半點山雨欲來的意思,唯獨路承是這副模樣,江蕪心底發涼,他從窗紙的縫隙中看到路承坐在長桌盡頭,手邊有一盞燭火微弱的燈,桌案上是急報或是密保時才能用得上的密封竹筒,路承的耳力很好,聽見門口有動靜之后立刻抬起了頭,江蕪的影子早已印在了門上,路承喉頭一緊想要開口讓他回去卻無論如何都出不了聲。
他看著江蕪走進了,墨衫長發,俊秀儒雅的面容被昏黃燭火映襯的格外柔和,他用蔥白纖長的手指拿起桌上的密報,江蕪同他一樣只看了一個開頭,隨即便慢慢的展顏笑開,他眼角有小小的細紋,看上去卻絲毫不顯得老氣,反倒是平添了幾分韻味,路承坐直身子一把將那張薄薄的紙張奪了過來作勢要燒,江蕪卻搶在他之前將手伸進了跳躍的燭火里。
江蕪沒覺得疼,路承驚得直接喊了他名字,一把拉過他的手腕將他往懷里扯,江蕪腳底發軟也就順勢一跌,路承蹙著眉頭死死掐著他的腕子要看他指尖傷得重不重,江蕪伸開五指,沒燒完的密報安安靜靜的躺在他手心里,雋永小巧的字跡是巫情的,字字句句都足以將他剖的鮮血淋漓。
江蕪笑了很久,他早就覺得路承若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問未免也太過了,與身世父母有關,路承真的不追究就是不孝,江蕪覺得自己不應該委屈,更不應該有種被欺騙的凄涼,路承查什么都是應當的,他沒有任何質問他為什么違背諾言的權利,江蕪扯了扯嘴角笑得明顯,輕飄飄的話語脫口而出,聽上去風輕云淡,卻透著化不開的悲戚,“上面說得不全……我同你說,你慢慢聽。”
突如其來的吻賭氣而粗暴,江蕪被他壓在長桌上箍住了腰身,他后背被硌得生疼,他不肯張嘴,路承就將他唇瓣咬得滲血,兩手似鐵鉗一般緊緊掐住了他的腰,江蕪眼里噙著笑,眉眼彎彎透著說不盡的美好,路承從未見過他這樣笑,江蕪跟他在一起之后第一次這樣笑開,居然是因為這種事情。
一吻終了,江蕪滿嘴的血腥味,他撫上路承的發頂一點一點吻上他的鬢角,滿是血氣的親吻溫柔而甜膩,路承喉結一動滿心酸楚卻無話可說,他想告訴江蕪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他沒有去查,江蕪看過的那卷竹簡,他怕是江蕪有仇人便讓巫情幫忙盯著,可誰知道巫情當真查到了一些東西,樁樁件件矛頭都直指江蕪。
他喉結被江蕪按著,白皙的手指緊緊壓著他的喉管,路承眼底發紅又舍不得跟他較勁,江蕪一路吻到他的頸側,指腹緩緩施力,路承要是不掙扎再過一會大概連命都會丟,他看著路承這副梗著脖子的模樣輕笑出聲,他跟路承的位置反了,這件事情應該以路承取他性命來結束,而不是這樣。
“我從前叫程淵,竹簡上抹去了,我在你父親身邊的時候改了名字……”江蕪撫上路承的眼角,他摸著他的眉梢用指腹輕輕撫蹭,路承身上有路以安的影子,但他又不完全像他,江蕪只頓了片刻便繼續往下說,“無量山慘敗是因為我賣了情報,后來……你父親戰敗退谷,失去權勢,就死在了仇家手中,連同你母親一起。”
沒有什么是非對錯,也沒有什么苦衷可言,江蕪把那些年里發生的事情擇去了所有身不由己的借口,就這般簡短又血淋淋的說了出來,他松開手指目不轉睛的盯著路承的面頰,不知為什么,他只想記住路承現在這樣還沒有恨意的臉。
而路承擋開了他的手,一雙黑亮的眸子蒙上了慘淡的霧氣,他似乎也是想笑卻沒能笑出來,揚起的拳頭沒有落下轉而重重捶在了桌面上,路承咬牙切齒的想要質問,他想問江蕪是不是拿他當傻子,他永遠都拿江蕪沒有辦法,他恨他自輕自賤的卑微,更恨他那種妄圖將他保護而不惜自殘的偏執。
可他沉默了半晌,喉嚨似火燒一樣灼痛難忍,他做不到冷靜,更沒法有任何理智的行為,再待下去恐怕他真的沒法控制自己做出過激的行為,路承惡狠狠的盯著江蕪看了許久,銳利而兇狠的目光恨不得將他心剜出來刻上自己的名字,他最終選擇徑直逃出了議事廳,這輩子第一次落荒而逃。
他留江蕪一個人蜷縮在長桌的桌角邊上癡癡的笑了半晌,夜里的風很涼,打著轉的從沒關上的門縫中吹進去,三下兩下就吹滅了微弱的燭火,徒留一室黑暗。
第11章
江蕪在議事廳里待到了天光泛白,他撿起落到桌腳的密函放回桌上,又拿過燭臺來壓住,密密麻麻的字跡映入眼簾,他卻沒有半點的力氣,江蕪扶著桌腳站穩,蜷縮了許久的身子酸痛到麻木,外頭躍出地平線的初陽晃得他眼底刺痛,他半瞇起一雙渙散的眸子,自己邁步走回了住處。
路承不在,甚至都沒有出現在他面前,江蕪回了住處也無所事事,他坐在桌面打了個呵欠,他整整一夜未眠,桌上的茶水已經涼透了,江蕪倒了杯水潤了潤嗓子,他從跟路承說完那些話之后就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那些話字字句句都鋒利的如同刀子一樣,耗盡了他最后的精力。
他不打算再辯解什么,路承信就信恨便恨,哪怕立刻沖進來要殺他報仇,他也會安安靜靜的仰起脖子露出咽喉放任他動手,江蕪一杯涼茶下肚,沒過多久就覺得胃里一陣絞痛,他晚飯就沒吃多少,路承沒陪他吃飯他自己隨意夾了兩筷子飯菜根本沒吃飽,而且還坐在地上吹了一夜涼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