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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堂木再拍,震得整座大殿晃動三分。
壓迫感越來越重,空氣中翻涌起濃烈的血腥味,直扼得白麟玉快要昏死過去,可他口中卻始終重復同樣的說辭:
“請殿主……放了他!”
韋洲懸著的頭顱忽地左搖右晃,眼眶之中突然浮現出一雙紅瞳,喉中嗡鳴聲不斷,腰間鎖鏈亦開始慢慢震顫。
殿上冥靈見狀,紛紛跪伏下去,像是在安撫一頭即將爆發的野獸。
九方瀟看出韋洲起了殺心,他乃冥界一殿之尊,平日里對待小鬼皆是說一不二,怎能容得了白麟玉這個外來者,再三沖撞?
只是白麟玉壽數未盡,若要強行收人,必將違逆冥界法度,損其自身,所以那些冥靈是在勸自家主人,三思而后行。
“韋大人,何必與這傻子一般見識?”
九方瀟顧及殿主面子,不愿高聲言語,只向韋洲暗自傳音。
韋洲沒有接話。
九方瀟又道:“韋大人息怒,賞我幾分薄面,饒過此人一回。”
忽來一道寒音傳入九方瀟耳畔:
“白麟玉身為人界一方之主,以活人之驅闖入冥界,更敢擅自砍倒魂天柱,于本殿主而言,便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九方瀟聞言只得讓步,“那懇請韋大人,莫要再追捕那人義兄,林鳶他是……”
“本殿主知道。”
韋洲打斷九方瀟的話,“林鳶是丹魄神座的愛徒,也是你的師弟。”
韋洲的語氣明顯緩和許多,九方瀟繼續追問:“林鳶當真被你擒住?”
韋洲不愿多談,模棱兩可道:
“林鳶此前確在禁地之外逡巡,那處原也是玄陽境的地盤,本殿主不愿理會,自然不可能將他封于魂天柱。”
九方瀟不會全然相信這番說辭,默然半晌,坦言道:
“白麟玉擅闖冥府,實因我援手相助,他的生死本與我無關,但林鳶之事卻是我份內之責,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白麟玉為救我師弟而死,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韋洲冷哼一聲,不再跟九方瀟暗語,哂笑道:“等你讀罷這本命冊,未必還能這般冷靜,說不定夙君會比我更想殺人也未可知。”
言畢,他拿起一支白骨人發制成的毛錐,飛快在白麟玉命簿上簽了批文,單手一揚朝冥九扔了過去,語氣無甚波瀾,只吐出一個“念”字。
驚堂木三拍,眾人眼前騰起一股黑煙。
霧氣散盡后,韋洲消失不見。
殿主一走,黑冥也退下了。
九方瀟不解其意,站在殿后仍未現身。
冥三倒是松了口氣,他站起身,雙手死死按在白麟玉肩上,以防他有抵抗的舉動。不過,白麟玉不堪冥界煞氣沖擊,早已沒了絲毫意識。
冥九飛身躍至骷髏王座前,垂首侍立,語氣冰寒,讀起冊中記載內容。
命冊前半卷陳述白麟玉生平,后半卷則是韋洲適才新添的判詞。
“罪者白麟玉,本乃北宸舊朝左相林善乞養之子,少時從軍,隸屬舊朝忠王姜舒麾下,憑借武藝冠絕群雄,所經戰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舊朝末年,姜舒興舉義師,欲揮師北都王城,征討舊王巫馬泰,然因華縣之變,白斬姜舒于臨城;年方二十,白領軍攻入王城,殺巫馬泰于殿前,隨后建立新朝,登基為王……”
讀至此處,冥九頓了頓,臉上透出遲疑之色。
冊中有幾句屬實太過礙口,但殿主既說要念,他也不能不從,只得硬著頭皮道:
“年二十一,白麟玉與南安廢太子九方瀟締結良緣,一時顛鸞倒鳳,笙磐同音,云朝雨暮,樂不可言……”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九方瀟猛然沖入殿前,一把奪了冥九手中命冊,好不淡定沖他喊道:
“白麟玉已經昏死過去,你念那么大聲,難不成是特意給我聽的?”
冥九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不敢”,倒是一旁的冥三,像是看了出好戲,捂著肚子朗聲大笑。
九方瀟瞪他一眼,不作理會,抓起命冊細細研讀起來。
然而,除了冥九念過的內容,的確沒有一點與逸子洺相關的詞句,剩下的都是些描述他和白麟玉二人,如何如何的淫辭艷語……
九方瀟眉頭緊鎖,臉色煞是難堪。
既未從中探得想要的消息,索性凝起靈力,燃了簇黑焰,將白麟玉的命冊燒得一干二凈,片紙不留。
他壓著火氣,看向冥九:“你們殿主就是如此戲弄我的?”
冥九面不改色,搖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