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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難道是…”九方瀟自言自語,一股不詳的預感頓時鋪滿全身。
原來逸子洺竟不是凡人。
殿門“唰”地一下打開了,撲面而來的還有漫天飛舞的妖氛,以及攝人心魄的嗚咽低訴。那種強大又神圣的力量讓九方瀟的神魂為之一振。
逸子洺起身,他的神色依舊恭敬,眼里卻鉆出一股無法遮掩的恨色。
他一步一步踏上血階,靴底毫不留情碾過碎骨,腳下的骨骸隨即發出一陣撕心裂地般的嚎叫。他垂頭望去,腳尖隨意一挑,將那些骨架踢開,目光卻被袍底的血漬吸引,似乎對那抹血色異常著迷。
片刻停頓后,逸子洺才又向前方邁進。
九方瀟跟隨他的步伐跨過門檻,殿內幽暗冷清,只有窗縫里透進來的一點暗光,照亮了屋內層層疊疊的黑紗。
一張枯骨堆成的圓床若隱若現地藏匿于黑紗之后。
“神君!”逸子洺顫聲道。
他對著某處黑暗再次跪了下來。
忽然間,尸燈乍亮,黑焰盈室!
一只蒼白又漂亮的手緩緩掀開床帳:
“過來。”
這句話很低很輕。可九方瀟的耳畔卻好像飄過一陣悲涼的哀鳴,不是這人發出的,更像是萬千妖魂與萬妖之主的共鳴!
“妖瞳刻輪回,白骨淬孽煙,麟血凝天咒,日月燼九淵。”
九方瀟的腦海中突然飄過妖神命冊上的幾句批文。
他跟在逸子洺身后,搶先一步窺得了妖神真容。
九方瀟的心里霎時泛起一陣惡寒。浸潤在幽光中的那張臉竟與他別無二致——
美得無可挑剔,令人不敢直視。
那人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袍,冷白胸口爬滿了玄色妖紋。那副疏懶的姿態,時而像是自銀河墜落凡塵的散仙,時而又像是幽冷寒潭中千年見不得光的白骨。
唯一的不同在于,夙天雖妖力無邊,但他的美麗始終帶著些許病態。他生來銀發白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好像能讓這世間的萬物都褪盡顏色,為之所控。
九方瀟站在他面前看了半晌,夙天原是側臥在床邊,見逸子洺跪著上前,便起身坐直身子,接過他遞來的青瓷碗。
逸子洺伏在夙天的腳邊,用余光打量他的表情。
夙天飲下一口,唇齒間留下一點淡淡的血痕。
“不新鮮。”他冷道。
這道聲音暗含著嗜人血肉的壓迫感。
逸子洺發著抖,顫聲祈求道:“求,求神君開恩……”
夙天的白瞳猛地放大幾分,如同無間地獄中的厲鬼,使見者生寒,聞者喪膽。
他一腳踏上逸子洺的肩膀,修長有力的指節在骨床上叩出一陣跳躍的律動,似乎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逸子洺本就跪在地上,現下整個人又被踩得更低,幾乎將臉貼在地上了。
“連條狗都不如,有什么資格敢求本君?”他的聲音很輕,威懾中略帶一絲玩味。
逸子洺的眼神意味不明,他旋即改口道:“是奴該死。”
夙天拎起逸子洺的衣領,將剩下的血漿盡數淋在了他的頭頂。
幾道血線順著額頭淌進逸子洺的眼睛,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層暗紅。
“本君惡心你這幅奴顏婢膝的模樣。”
夙天將沾血的指尖掃過逸子洺溫順的臉頰,在他的左額上落下個“奴”字。
“將這幾只祭品殺了。”
夙天的眼睛指向那只血碗,接著道:“再挑只年輕漂亮的送過來,當著本君的面取血。”
逸子洺齒縫間蹦出一個“是”字,他本是仰著臉看他,半晌后又低下頭去,扯著衣角擦干了地面上濺灑的血跡。
夙天輕揮衣袖召出把短劍,將它扔給逸子洺。他唇角帶笑,溫聲道:“賞你了,日后要替本君多殺幾只麟奴。”
“承影?”九方瀟清楚記得,他正是被這把劍穿心剔骨。他俯身去撿承影劍,指尖穿過劍身卻撈了個空。
那把劍被逸子洺拿了起來。
“多謝神君賜劍。”逸子洺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盯著承影,宛若在看世間最為奪目的無價珍寶。
夙天輕蔑地笑了笑,不滿道:“滾出去。”
轉瞬之間,逸子洺拔劍出鞘,猛然將劍尖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請神君享用。”他恨道。
夙天狂笑幾聲,整座寢殿亦隨著他的笑聲哀嚎起來。
妖風拂面,邪影綽綽,吹滅了階上的燈盞,目之所及又變成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