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獰魔將擰眉長嘆:“北宸皇帝當眾留他活口,暗中卻發了道就地格殺的密詔。魔人趕到西陵國時,恰巧看到其手下行刑!無奈為時已晚……追上那名劊子手時,他慌不擇路墜江而逃,這詔書便是那人掉落的。”
九方瀟伸手,接過獰魔將遞給他的詔書,黃絹染血,字跡確鑿,正是白麟玉本人所書。
他的第一念頭便是有人嫁禍,但……
九方瀟又不得不承認,他對白麟玉知之甚少。
白麟玉言行舉止如同霧里看花,真假難辨——當日那人宣稱與公主聯姻是為奪取南安十二座城池,但轉瞬間又和自己結盟,說出什么天罰將至的言論。
這般暗發密令,偽詐多端的心機算計,倒真像極了白麟玉的行事風格。
獰魔將聽不見九方瀟的答復,便接著道:“魔人的弩箭雖破不了天燈,可這箭中還帶有一道魔氣,若是再加上天道煞氣反噬,如此一來,北宸皇帝在劫難逃?!?
獰魔說的不錯,白麟玉利用靈符將自身血脈與天燈連接,即使天燈難毀,但施法產生的能流皆會由白麟玉一人承受。
手中的“玉”字令牌越發滾燙,想必白麟玉此時正與煞氣糾纏不休,他本就有傷在身……
九方瀟有些擔憂,可眼下還不能抽身。
“魔羅借刀殺人,獰魔何必沖動行事!北都王城守備森嚴,你孤身來此,一箭射出,便是自曝方位。
即便行刺成功,也逃不過禁軍暗衛重重圍困,如若亡于此地,你其他兩個兄弟又要怎么辦?
如果我猜的沒錯,魔羅早就對四魔將存有戒心,否則他也不會派狩魔和隗石一道出席玄光宴?!?
獰魔將聞言,神色果然顯出異樣,灰白色瞳孔突然泛起一陣寒光:
“瀟君的意思是,魔羅明知隗石與你有仇,還派狩魔與他同往,是想借你之手除掉狩魔?!?
“正是此意?!?
九方瀟攥緊手中玉令,正色道:
“想必狩魔將死后,你也曾向魔羅求援,可他知你性情直率,恩怨分明,卻未派人增援,替你兄弟報仇??峙履憬袢毡磺軞⒂诖?,才正中魔羅下懷!”
獰魔將心知九方瀟意在挑撥,可這番話不無道理。
他猶豫片刻,將雙手從弩機上撤下,卻仍保持戒備狀態:“即便此話為真,但兄弟之仇,不可不報!”
九方瀟本是隱在暗處,聞言上前一步,眸中冷色減淡,語氣緩和幾分:
“狩魔將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在此之前,我要你先助我找尋白麟玉的命冊?!?
九方瀟先前在冥府看過的命冊為假,殿主韋洲雖不肯相助,但冥三一直做著買賣命格的勾當,其手中一定藏有真冊副本。
“白麟玉的命冊?”
獰魔將疑道:“魔界近日盛傳你二人關系非淺,我還以為你和他是一條船上的,難不成你們……”
“我與他有些舊怨?!?
九方瀟岔開話頭,又道:“冥三與魔將兄弟交情深厚,若你能以魔界之名,為我尋來白麟玉的真命冊,到時我便贈你泣血魔刀,以作酬謝?!?
“這……”獰魔將被這番言辭驚得說不出話來,泣血魔刀乃王者之刃,九方瀟的意思不言而喻。
一本小小命冊,難道比魔界至尊的地位還要值錢?
手中玉令躁動不止,九方瀟心煩意亂。
冰涼掌心微微拂過牌面,又用指尖輕敲了三下,那塊令牌才稍稍安分下來。
沒過一會兒,腦中忽而響起白麟玉的傳音:“你在哪?”
他的呼吸聽著有些急促。
九方瀟抬眸望向天空,天燈若隱若現,似是搖搖欲墜,如此情形,分明是那人靈丹崩毀之兆!
九方瀟心急如焚,卻沒有立時回應。
獰魔將不再看他,轉而盯著天燈的走向,神色堅毅,寸步不讓。
沉默再次蔓延。
有那么一瞬,九方瀟想和獰魔將撕破臉皮,兵戈相見——
可那場夢里,逸子洺在夙天耳畔吐出的“玉”字,卻像一只直貫胸腔的利爪,攪得他碎心透骨,五內俱裂!
白麟玉的身份一日不能分明,他便一日不得安眠。
“獰魔,你可愿意與我交易?”九方瀟眼露殺意,冷聲催促道。
第36章 天燈曜星(二)
望樓,魔風呼嘯而至。
獰魔將收起弩機,冷峻身影漸漸隱沒于塵沙深處。
九方瀟如釋重負,叩響掌心令牌,輕喚一聲,“陛下。”
然而,那塊玉令卻毫無動靜,仿佛被抽走靈韻,連先前的溫熱也消散殆盡。
“小玉?你怎么樣!”
九方瀟呼吸一滯,立時旋身下樓,朝著觀星臺的方向疾馳而去……
七夕夜,宵禁解除。
華燈璀璨,歡聲如潮。掛巧果的、賞花燈的、飲酒談笑的,喧鬧聲不斷,熙熙攘攘的人群將主街堵得水泄不通。
九方瀟躍上房檐,如影隨風般,掠過層層人潮,轉瞬已踏上一座彎月拱橋。
驚呼聲沖破天際,打斷前行的腳步。